淡月瞪得发圆的双眼似是在传递她的诧异。

不知为何，这与真相背离的一次真相出现时，她只觉得背脊发凉，却毫无对他隐瞒或欺骗的怒意。

“对不起，我一直拖到现在才说。”许恒的眼眸里已经泛起亮晶晶的红晕，“我一直想保护你，从前也是，现在也是，可我总觉得你离我越近，越是危险。可若是放任你自己在外面，我总怕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们再一次天人永隔。”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抒情时，淡月小手一挥，道：“等等！你方才说你早就在半月之前坠河？”

她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你对我射了三箭，哦不，算上塔顶将我击落的，就是四箭。许恒，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他收起懦弱的一面，昂首挺胸的坐直起来，右手放在耳侧，严肃道：“我许恒对天发誓，方才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分虚假，必定天打雷劈，断我往生。”

淡月没想到他发的誓言如此之毒，连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天打雷劈就行了，往生这也太......”

怎料下一秒，她的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反握住，“月儿，我能多活这一世，已经是老天待我不薄了，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求你余生顺遂平安。”

她平静下来，仔细想着他的话和曾经印刻在脑海中的场景，可是她怎么都理解不了，她明明是亲眼所见啊。

那眼前的许恒，又是谁？

抑或者是，杀人凶手，又是谁？

“你有亲兄弟？”她问。

“没有。”他答。

“表兄弟？”她再问。

“没有，连堂兄弟都没有。他再答。

风带着残枝飘落在屋顶，恰好落在淡月的裙摆上，被许恒细心地拿开。

“许恒。”她哑着声音，似是在隐忍着什么，“我再问你一次，那一天约我去千佛塔的人，是不是你？”

回望间，她的眼眸泛起点点星光，他无比坚定的目光投射而来，道：“不是，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有时候谜团像海啸般翻涌，有时候又像暴风雨后的宁静。此刻淡月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仇人就在眼前，且日后有大把机会大仇得报。可是，偏偏真相再一次地游离开来。

“月儿？”见她不说话，许恒轻声唤道，“能跟我说说，当时都发生了什么吗？”

每当许恒开始打听的时候，都是他想到什么需要作联系的时候。

虽然回忆很痛苦，但她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千佛塔，到丛林间，再到恒王府火光冲天。

“我知道了，先别难过，既然我们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那老天势必是想我们找到真相的。”他轻抚她的后背，厚厚的袄子因为他手部的动作一寸一寸贴近她的背，倒有着别具一格的温暖。

小岛离陆地有很长一段距离，这里的天气一直很好，就算前些天的海啸来袭后，夜空中依然清晰可见繁星点点。

她坐得累了，索性直接躺了下来，用手一个一个地数星星，可是星星太多太密集，她很快就忘了数到了哪里，她泄气地落下手臂。

下一秒，下落的手臂被人支撑起来，只见许恒也与她并肩躺下，他从右边开始数着，“我们能看见的范围就这么大，我从右边数，你从左边数，终会找到属于我们的答案。”

他这一句话，一语双关。

“八百三十五、八百三十六...”

“加上你那边，一共是一千三百五十五颗星星！”淡月噌地一下坐起身，很是兴奋地说道。

“嗯！”许恒也被她的热情所感染，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对，你看，那颗星星暗了，要减去它才行。”她摇摇头，正想重新排查黯淡的星星时，被他拦住。

许恒温柔地捂住她的双眼，道：“有些事，不应该如此执拗，曾经在你眼中出现的星图，才是那一刻属于你的记忆。而现在，是属于下一刻的记忆。”

她听懂了他的话，“也对，曾经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那一夜，他们在屋顶畅聊至天明，竟然不觉得有半分困意，直到第二日初阳升起，楚玉走出来见他们还在屋顶上，两个人脸颊喝得红晕十分明显，吓得她连忙出去找了几个邻居来帮忙。好一顿劝说，才把二人安顿好睡下了。

“你这弟弟和弟媳感情可真好啊，聊了一晚上还不够，回屋睡觉还不愿意分开呢。”

楚玉笑着道：“是啊，他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邻居七嘴八舌地找楚玉要他们二人的夫妻相处之道，都被她一一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