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件毛衣,走到屋内屏风后换上。
果然,那场大病几乎耗尽了她的元气,身子清减得厉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若是按照从前的体态,这毛衣定然是合身的,如今穿在身上,肩线微微垮下,腰身处也宽大得很。
她走出来,云姨围着她转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自责,喃喃道:“大了……织大了……拆了,云姨重新给你织,织合身的!”说着就转身要去找剪刀。
不光淡月,许恒和楚玉也注意到了云姨的状态又有些失常。
“别!”淡月急忙拉住云姨的手,将身上柔软的毛衣裹紧,露出极其乖巧甜美的笑容,“我很喜欢,真的!特别暖和!特别舒服!我以后多吃点饭,很快就胖回来了,您要是拆了,难不成是想我以后都一直这样瘦下去呀?”
云姨被她的话绕住了,愣愣地看着她,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能瘦……胖一点好,胖一点才是乖宝宝,胖一点才有福气……我的月儿是最有福气的姑娘……”
听着这混乱却充满挚爱的话语,其余三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淡月虽不通医术,但通过云姨此番现象看来,她的清明怕是在为不久即将到来的离世做准备。
当天晚上,她哭到眼睛红肿,一夜未眠。
然而,比云姨病情反复更先传来的,是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噩耗。
最初是岸边的渔夫们发现的。
“那是什么?”
渔夫黄老爷子来得最早,扛着渔网正准备上船,却看见不远处在沙滩之上的模糊影子。他好奇地凑近一看,险些吓出半条命来。
那是一具被海水浸泡得肿胀苍白,部分肢体已被鱼虾啃噬的男尸!
“啊——”惊为天人的叫喊声划破天际线。
闻声而来的大伙儿纷纷围成个圈,却只敢在男尸的十米开外看着。有胆大的上前查看,判断出定是在深夜时被潮水推上了浅滩。
“李凡?”人群中冒出一个颤抖的声音。
众人纷纷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最角落的地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握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眼睛死死盯着浅滩之上,“是……是李凡吗?”
胆大的男子定睛一瞧,果不其然!还真是几年前就在岛上失踪的石匠李凡!
众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将尸身打捞上来,想着总该通知其家人入土为安,怎料寻到李家旧址,早已人去屋空,只剩一座破败的院落。邻居也只说,前几日夜里好像看见有人回来了,又匆匆走了,至于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临近午时,海面上飘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破损的木质箱笼、散落的衣物、孩童的玩具,还有零星几具同样惨不忍睹的尸首,以及绘有特定纹样的巨大木板碎片……
楚玉是最先得知消息的,她四下打听船只是何模样,遇难的人又是何人,得知真相的她不由心惊,急匆匆地跑到淡月的许恒暂住的小院。
院内,淡月正捧着药碗,一口饮尽那苦涩的汤药。她昨夜未眠,此时眼睛更是肿得像个核桃,十分难看。许恒正在一旁用冰冷的井水浸湿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敷着眼皮,试图让她的眼睛舒服一些。
“不好了!出大事了!”楚玉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煞白,“死了……都死了……”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楚玉在说什么,纷纷怔在原地,待楚玉语无伦次地表述完大家上午在岸边见到的和听到的传闻,他们才恍然大悟。
可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什么?前夜离开的船只触礁,沉了?!”淡月大惊。
许恒也不可置信地说道:“船上可有六十一人,全部都?”
哐当——!
淡月捧着碗的手猛地一抖,药碗砸在地面上,碎裂开来,残留的棕黑色药汁溅了一地。
怎么会……
他们前日还在码头笑着道别,那些满心欢喜期盼着可以归家团聚的人,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很快,她便开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像他们曾经要离岛之时,突如其来的海啸,再到地底那么多年的工匠才盼出了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