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更道不明,可她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暗自推动着这一切。
他们由于身份的原因不便出现在大家面前,就连楚玉也没有去现场看上一眼。
三人正在唏嘘之际,林文渊亲自来了。他只字未提前日船只遇难之事,只是提醒他们二人,离岛的船只已经安排妥当,将在五日后启程,让他们早做准备。
见到楚玉也在,林文渊的眸光微闪,将她单独叫到一旁低声交谈了片刻,离去时,袍角在门槛处卷起一阵微不可闻的风。
小院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许恒沉默地取来扫帚与簸箕,蹲下身,极其仔细地将碎片一一拾起。瓷片相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每一次轻响都像是在敲打着三人紧绷的神经。
楚玉站在一旁,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看着淡月有些落寞的样子,又想起方才林文渊与她单独说的话,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开了口,“林大人……希望我继续回内阁作画。”
淡月猛地抬起头,肿胀未消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回去?嫂子,你不会还想回到那个地方去吧?”
她深知地底的秘密,所谓的内阁,无非只是景王用来掩饰海中陵墓的说辞罢了。楚玉不知道,可她却一清二楚,只是她的身份和此地即将迎来的新主人之间的关系,她无法和楚玉开口。
许恒停下手中动作,眉目紧锁着看向楚玉。
楚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认命:“他们说,全岛上下,我的画艺最好,那间玉室……交给别人不放心。” 她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语气加重了些,“这次,他们允我带着小寻一起去,还会在内阁配大夫,保证……不会再随意抓人。”
“保证……”淡月觉得这个词很可笑,她听出了楚玉口中的意思,怕是已经动了心,“嫂子,那些沉船的人,前几日不也得到过保证,可是他们刚刚丧命,你却为何要回到那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呢?”
这一问,问得楚玉哑口无言。半晌后,她轻声说道:“我如何看不明白?可我一个寡妇,又带着年幼的女儿,除了这点画画的手艺之外,还能靠什么活下去?离开这座岛吗?月儿,我也怕了,今天的事情让我太害怕,我不敢走……可至少,回到内阁,我们母女有个容身之所,我的技艺也能保自己和孩子十余年无忧……况且……我和阿义所有的回忆都在这座岛上,就算你们手眼通天,有法子离开这里,可我一旦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楚玉的眼里全是对熟悉环境的依赖,淡月还想再劝阻,却被许恒一把拉住摇摇头。
“嫂子的想法,我们支持,只是林大人的话,真的能全信吗?”许恒谨慎道。
得到支持的楚玉终是有了笑意,“就算是假的,可他们需要我的画也是真,那么一大扇玉石墙面,没有十年是画不完的。到那时,小寻也大了,再拜托林大人给找个好人家,我的命不值钱,但小寻总归是无辜的。”
淡月眸中紧锁,却一时之间没有更好的说辞,只能转过身去默默落泪。
许恒见她心意已决,顺势问道:“何时启程?”
楚玉:“今夜。”
“这么急?”淡月转身惊讶道。
楚玉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是林大人的意思。云姨那边,他们会派人来照料,你们无须挂心,只在此处安心养伤就是。”她抬起眼,目光在二人脸上流转,带了一丝决绝:“嫂子知道,你们绝非池中俗物。月儿的气质,如仙如幻,做事之时又带着一丝狠绝,嫂子虽没读过什么书,但十几年的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也不少,你绝非寻常商贾之女。不过不重要了,此一去,山高水长,只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递到许恒手中:“这是我一个信得过的学徒的信物。你们在岛上若还有未尽之事,或需人手,可去城西墨韵斋寻他。见此物如见我,他必会尽力相助。”
令牌入手微沉,带着木质特有的温润,却仿佛有千斤重。
三人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沉重,
最终,还是楚玉勉强笑了笑,行至院门后,她回眸扬声道:“楚玉这辈子,有你们陪伴这么些时日,足矣!”
随后,她回身的一瞬间,眼眶红透,小跑着出门,再也没有回头。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淡月望着那转瞬之间便空荡荡的门口,只觉得心头仿佛也空了一块。她闭上酸涩无比的眼睛,随后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我在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许恒温柔的声音传入耳畔,化解了一丝她心中的难过。
只不过人生在世,好友二三,却终有一日需离别。这也是恋人所必须存在的意义,她不怕离别,只怕前路渺茫。
“那艘船,”她缓缓睁眼,声音低沉又清晰:“绝不可能是意外。”
许恒垂眸看着她,点了点头:“六十一人,连同十名船员都在里头,触礁虽是海难之因,却并非不可避免。这事儿蹊跷,又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为了彻底抹去某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