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在此处?
抑或是……
她不敢再想。此时,徐老汉方才提起一壶刚烧开不久的热水,注入两个白瓷杯中。
水汽氤氲,他将其中一杯重重地放在淡月面前的桌上。“铛”的一声脆响,连同他的声音都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有什么事,喝口水再说。”
这举动,这语气……
仿佛又一次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依言坐下,可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面前的杯子很新,异常的干净,而颜色也和此地格格不入。徐老汉正在给另一个杯子倒入热水。
两个杯子?
看上去是特意为今日前来的人准备的。
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来?
淡月心中的警铃大作,但面上未动。他的水,她不敢喝,却又不敢驳斥老者的面子,只是放在唇边轻点一口后落下。那一滴,确实只是普通不过的水,应当没有额外加料。
“那少年呢?”徐老汉问道。
这话倒是让淡月听得一愣,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少年不是已经被您收入麾下了?”
徐老汉摇摇头,对上她的目光,“你男人,那少年。”
原是在唤许恒,用少年这个词去形容他,倒是鲜少能听见。不过到了徐老汉这个年纪,确实瞧着这些二十出头的人,正当少年。
只不过淡月也没客气,单刀直入今日的主题:“徐老爷子,不瞒您说,今日我来,便是为我夫君讨上一讨公道。”
许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全是怒火,身周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徐老汉头一回侧目对她,眼眸之中甚至出现了一丝趣意。可他还是稳如泰山般慢条斯理的送着热水,没有搭话。
无奈之下,淡月只好再次开口,语气十分强硬:“封启过世那一日,我夫君曾来过此地为友人讨个公道,您为何令人重伤于他?!”
“哦?”徐老汉仍有些不以为然,“你这女娃娃,可是查到了什么?”
“是,我有证据,就算今日您抵赖,抑或是想杀我灭口都无妨。天道之下,自有王法可证。”
她这一副下一秒要英勇就义的模样,惹得徐老汉的眼角微弯。
“威胁我?怎可知,我抬抬手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淡月丝毫不惧:“我知道。徐老爷子的威名在此地可是有名得很,只不过就算我今日回不去,也自会有人来为我讨上一讨公道。”
徐老汉听着淡月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止住笑,浑浊的眼珠盯着淡月,“小娃娃,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的命……又能帮到我什么?”
淡月藏在桌底的手紧紧握拳,回道:“那就要看徐老爷子想要什么了。”
他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只怕是要惹得岛上的那些大人物,将我老头子心里残存的念想都翻个底朝天吧。他们啊,最会诛心了。”
淡月心下猛地一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已经知晓了自己和许恒的身份?
不知为何,深深的不安之感在淡月的心里生芽,他总觉得眼前的徐老汉定是知晓些什么,却又看不穿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老贼的话只说了半句,留下巨大的空白和无数种可怕的可能,就像在一条仅有的路上当着她的面挖下巨坑,就那般静静地等着她失足坠落。
老狐狸……
她思索一瞬,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徐老既知轻重,又何必当初掳走青墨,伤我夫君?所求为何,不妨直言。”
“我所求之事,可不是你这一个小小女娃娃能办得到的。”徐老汉依然是那一副沉默中带着轻蔑的模样。
他三番四次地和自己打哈哈的模样,根本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换言之,他想等的人是许恒,可来的是自己,却又不得不见,这才没什么实质性的话题可聊。
淡月有些恼了,她抬起杯子重重落下的瞬间站起身,语气也加重起来:“徐老爷子,我今日虽说找了帮手,可事出有因,您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为求自保,这本无错。可我依言一人而入,先是被您要求不可多看,再是被您堵住问询的话头,您始终不肯说实话,一直在用言语给小女下套。这若是在内陆,您这般倚老卖老,怕是连一分耀武扬威的机会都没有。”
话到此处,徐老汉的眼神微微眯起,倒有了一分正视的样子。
“我今日来,一则是为了给夫君讨个公道,二则为了要回青墨。既然岛上的人不敢管,那我敢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决心。这两者,缺一不可!但凡缺一,我许月定与您不死不休!”她不算大的声音,却有着一顶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