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月依旧置若罔闻。
面对他的失礼,她不恼也不吵,只是很自然地忽略掉。男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没追几步脚步便顿在原地。他停在宫门之外,负手而立,望着那抹窈窕身影消失的方向,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侧过头,守卫便追了上来,等候他的询问。
“她,是谁?”
守卫身子一颤,头立刻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回大人,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她的名讳……只知前些日子,她来行宫闹过两次,动静不小,却并未受罚。而且……而且她与范统领似乎特别不对付,二人一见面便要掐架……”
“哦?”男子眉峰讶异地一挑,笑容愈发开怀畅快,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妙的消息,“竟有这等好戏?”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冷漠地说道:“去,告诉范眉,我回来了。”
*
行宫深处,画师们所负责的院落倒是格外清幽。
淡月放缓了脚步,在一间间敞开的门厅流连。每一位伏案挥毫的画师,她都状似无意地驻足片刻,目光细细掠过他们的侧脸、执笔的手势,乃至案头堆放的习惯用物。墙上悬挂的、桌上铺陈的画作,无论是磅礴山水还是工笔花鸟,她也一一仔细看过。
然而,她终究不是此道中人。那些笔墨的浓淡干湿,构图的疏密虚实,在她眼中并无太大区别,更遑论从中辨别出个人风格的微妙差异,或是窥见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半晌,她有些气馁地走到庭院角落的一处花坛边坐下。有些烦躁地翘起一只脚,纤细的鞋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垂下眼眸,努力在脑海中回响徐老汉那沙哑而充满暗示的话语:
“行宫里头,有一个画师,将别人辛苦十几年的作品偷了去,原作气不过去争抢,却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那人受不了打击,跳了海。这事儿,被有心之人压了下来……”
“你不是想知道封启为什么死吗?那就自己去查,查到了,你自然就明白老夫为何带走青墨了。”
她越想越觉得憋闷,忍不住噘起嘴,低声嘟囔起来:“这老头……话也说了,偏偏就说一半!让人云里雾里的,在倚老卖老什么啊……”
想到因为这横插一脚的老头,又给一个又一个让人心烦的难题,他们本就被困在此地,原本离开的计划被一再耽误,现下许恒的身心都需要时间去恢复,青墨还下落不明……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委屈涌上心头。
她气得抬起另一只脚,泄愤似的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那动作不显粗鲁,反倒因为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憨与无奈,显得十分可爱生动。
“真是……烦死了!”
正在她小声吐苦水之际,一抹极其鲜亮的蓝色衣角出现在前方回廊的拐角处,几乎在一瞬间消失在阴影之中。
那颜色...?!
她记得太清楚了。
那日她挨家挨户询问徐老汉,一次次被拒之门外,就是这抹蓝色主人一直在跟踪她!
她三步化作一步,动作快得只留下模糊衣影,刚拐过回廊,就瞧见那慌张逃走的蓝衣背影。
“唔!”对方在被她扣住手腕之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被迫面对着淡月,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仿若周遭空气都凝结了。
是她。
“这次还想抵赖?”淡月沉声质问,没有好脸色。
“抵……抵赖什么?我是恰好路过,姑娘这样,”她动了动被死死扣住的手腕:“是否太过无礼?”
淡月没有耐心地一笑:“对有礼之人自当以礼待之,可若是对贼人,还是喜欢跟踪的贼人,有必要吗?”
她这次不再犹豫,手下猛地用力,几乎是拖着对方向行宫外走去,“若是有什么话,那便留着跟外头那些大人们去分说吧!”
蓝衣女子冷淡的面容终于有了颜色,她目光惊慌万分,似是很不想和他人有什么接触一般,竟主动求饶起来:“不!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不能去!你听我解释……我什么都跟你说……”
可淡月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隐瞒,她给过机会,可此人那副反将一军的态度,她可是牢牢记在心中。淡月对她的挣扎和哀求充耳不闻,硬是将人拖拽到了行宫正门那片开阔的广场上。
就在抵达的一瞬间,迎面撞上来了一群人。
只见在前不久刚才见过的玄衣男子,他面色严肃,不怒自威。在他的面前,范眉正乖顺地低着头,面色铁青,一副正在被眼里训斥的模样。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守卫们,个个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拉扯中的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淡月想绕路而行,没想到身侧的女子竟大声呼喊道:“哥!哥救我!”
下一秒,玄衣男子如刀般锋利的目光直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