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力似乎很吃她这一套,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看向淡月:“小姐,不是小的不信您,只是这订量不小,又连订三日,按规矩,得先付三成定金……”
淡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规矩?什么规矩?我徐家办事,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无付定金的道理。”
那红衣女子眼波流转,听到“徐家”,眼神闪了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松开孙力,上前两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哎哟,原来是徐老家的贵人小姐!真是失敬失敬!我们这小铺子能得您光顾,是福气!定金什么的,好说好说……”
她的手还没碰到淡月,淡月已是眉头一蹙,毫不掩饰地后退半步。阿山反应极快,立刻横身上前,声音带着怒意:“放肆!我家小姐金枝玉叶,岂是你能随意碰触的?!不懂规矩!”
他这一嗓子,不仅吓了那女子一跳,也引得铺子外零星几个路人侧目。阿山本就生得高大,此刻怒目而视,气势颇足。
红衣女子讪讪地缩回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孙力也慌了,连忙赔笑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内子不懂事,冲撞了小姐!山爷息怒!这生意我们接!接!定金不要了,不要了!”
淡月冷着脸,不再多言,只对阿山道:“既然接了,就按方才说的办。戌时来取,若有差池……” 她没说完,孙力夫妇就连声保证“绝无问题”。
走出包子铺一段距离,淡月才轻轻舒了口气,眉头却未展开。她回想起铺子里的冷清,与阿山之前打听到的“生意红火”截然不同。而且,那红衣女子的做派……绝非良家。
“阿山,去仔细打听这个包子铺,还有那个女子。记住,要想消息真实,那就要去找真实的人问询,这人无论老少,只要符合皆可。” 淡月吩咐道。
不到两个时辰,阿山带着一个收了铜钱的街边孩童回来了。
孩童得了好处,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那孙力?赌鬼一个!把原来周婶子的嫁妆和攒下的钱都输光了!为了娶现在这个不知从哪出来的红姑,又借了不少印子钱,铺子都快押出去了!”
“生意好?那是几个月前的事儿了!自从他迷上赌,心思不在铺子上,用料也开始偷工减料,味道不如从前,老客都不爱来了!红姑又是个只会打扮不会干活的,铺子全靠一个老伙计撑着,能不惨淡吗?”
看来,这孙力和红姑好上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娘子究竟经历了何等痛楚,才决心要和离的,还不带一份资产。这故事,听得让人心揪。
她疑惑提问:“他欠了那么多钱,又骗了周娘子,难道就没人找他麻烦?”
孩童撇撇嘴:“怎么没有?一开始有。可周婶子心善啊,以前没少帮衬邻里。大家看在周婶子面上,又觉得她嫁了这么个人可怜,才没真闹起来。而且……” 孩童压低了声音,“这孙力喝了酒或者输了钱,回家就打人!周婶子的身上经常带伤,可她好面子,从不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街坊都猜得到,但清官难断家务事,谁也不好管。”
淡月心中一沉,难怪周娘子对前夫如此恐惧抗拒。
“那他们和离的事情,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淡月问。
孩童眨眨眼:“就前几天的事儿啊!闹得挺凶的,红姑在铺子里指着周婶子骂,说她‘占着茅坑不拉屎’、‘生不出儿子’,孙力也在旁边帮腔。周婶子那天提得和离,然后哭着跑了。动静不小,左邻右舍都听见了。后来就听说他们私下写了字据,周婶子啥也没要,就走了。”
阿山听完,气得额角青筋都爆了起来,“这他娘的算哪门子和离!” 他低吼出声,“分明是奸夫□□!吃着原配的,住着原配的,花光了原配的钱,还要把原配扫地出门,最后还想把烂账屎盆子都扣到原配头上!开封城最下三滥的戏班子,都写不出这等丧尽天良的戏码!”
他越想越气,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根枯枝,手臂肌肉偾张,朝着不远处一棵老树狠狠掷去!枯枝带着破风声,“啪”的一声脆响,撞在树干上,断成几截,碎屑纷飞。
淡月并未阻止阿山的发泄,她同样心中翻涌着怒火与寒意,但现下发火还不是时候。
“小兄弟,” 淡月声音放得更柔和,“你方才说的这些,对我们帮助很大。不过,我总觉得……你似乎还有些话,没说完?”
孩童眼珠骨碌碌转了两下,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没吭声,只是搓了搓手指,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阿山腰间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