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本钱呢？！”

“借啊！”

“借？我孙力现在走出去，谁肯借钱给我？！”

夫妻俩在弥漫着包子味的铺子里吵得面红耳赤。

最后，红姑咬着牙：“我去找胡三！”

胡三是刀疤军官手下小舅子，专放印子钱，也好色。

孙力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再吭声。眼前那五千个包子的巨额利润，像勾魂的鬼，拽着他往深渊里滑。

两日后，胡三的银子到了。

可利息高得吓人——“十日翻倍”。

红姑赔着笑送走那双在她身上乱摸的脏手，回头就把银子砸在孙力脸上：“买！立刻去买！”

孙力攥着那些滚烫的银子，像攥着烧红的炭。

铺子外，陈木和石头已经奉“吴夫人”之命来监督食材采购了。两人木头似的杵着，不说话，只盯着孙力的一举一动。

孙力咬着牙，跑遍全岛，是为了找“吴夫人”所要求的珍贵食材。

雪山香菇的干货铺老板，是许恒的旧识。

深海紫菜的渔夫，上个月刚得过阿山阿海帮助。

青云观的后门，石头前天夜里才去“捐”过一笔不菲的香油钱。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随着孙力奔波的脚步，悄无声息地收紧。而他和他那沉浸在暴富美梦里的婆娘，对此一无所知。

为了买齐食材，孙力和红姑几乎跑断了腿。

雪山香菇要挑伞盖完整、色泽温润的，稍有破损便算次品。孙力蹲在行宫专供的干货铺子里，一颗颗地挑，掌柜眯着眼慢悠悠地拨算盘：“孙掌柜，这可是供奉山上的东西，您这用量……得加钱。”

孙力腮帮子咬得发酸，从怀里摸出红姑从胡三那儿借来的银子，沉甸甸的，递出去时心都在滴血。

深海紫菜更离谱。老渔民李老头抽着旱烟，蹲在破船边摇头：“这季节紫菜少，你说的那种厚实发黑的，得碰运气。”孙力好说歹说，许下比平日高三倍的价钱，李老头才勉强答应出海试试。结果头一天空手而归，第二天只捞上来一小篓，品相还参差不齐。

红姑急了，亲自去码头守着，见了李老头就往他手里塞碎银子，赔着笑脸：“李伯，您再费费心，我们这可是大主顾的急用！”她身子有意无意地往前倾，李老头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转，咳嗽一声，把银子揣进怀里：“明日再看看。”

三年陈酱倒是有货，只是那酱园老板一听要十坛，眼睛立刻亮了，价格翻了一番不说，还暗示要现钱。青云观的山泉倒是免费，可每日要派专人去挑，来回一个多时辰，人力也是成本。

孙力看着堆在铺子后屋的“金山银山”，心里那点侥幸被恐慌取代。他拉过红姑，压低声音：“不对劲……这食材要价太高了，那吴夫人给的包子钱，刨去本钱，我们赚不了几个子儿，还得倒贴人工！”

红姑正对着一面小铜镜描眉毛，闻言不耐烦地甩开他：“你懂什么？人家是大户人家办丧事，讲究的就是个体面！贵才对！贵才显得我们用心！等这单做完，名声传出去，还怕以后没生意？”她瞥了眼门外像门神一样站着的陈木和石头，压低声音，“再说了，胡三哥的银子都借了，现在缩手？利息你付得起？”

孙力被噎得说不出话。

红姑倒是心情好，她哼着走调的小曲，没看见角落里，监督的石头对着陈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而贪婪的鱼，总是最先咬钩。

第四天，第一批五百个包子出炉。

“吴夫人”派来收货的人是个面容刻板的老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老嬷嬷拿起一个包子，掰开，仔细看了看馅料的颜色，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捻起一点香菇放进嘴里细品。

孙力和红姑屏住呼吸……

半晌，老嬷嬷点点头：“用料尚可。”

她一挥手，小丫鬟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是今日的货款，夫人说了，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孙力接过钱袋，入手一沉。他急忙打开，里面是整齐的银锭和铜钱，数目正好是约定的货款，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提着的心，落了一半。

红姑喜笑颜开，殷勤地送老嬷嬷出门，回头就戳孙力的脑门：“瞧见没？现钱！人家讲信用！你那疑神疑鬼的毛病该改改了！”

孙力数着银子，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暂时压下了不安。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监督的陈木和石头依旧每日准时出现，不言不语，却比说话更让人压力倍增。他们检查食材入库，监督和面拌馅，甚至偶尔会舀一勺山泉水尝一口。

孙力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在开店，更像是在坐牢。

让他焦躁的是，红姑和胡三走得越来越近。

有时胡三来铺子里，红姑就把他让到后院，半天不出来。

孙力问起，红姑就说是商量续借银子的事。

“还得借？！”孙力声音都变了调，“第一批货款不是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