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为林存,人为己生。
身后的男人们正在忙碌搬运,只有淡月在抚摸着新鲜树干的年轮,感受它们关于生的意义。
阿山看她一个人走了出来,主动走近问道:“月姑娘可是不懂这年轮的含义?”
她笑了笑,“我懂。”
“那为何姑娘看上去有些为难?”
为难?
她为之一愣。
阿山感知到自己形容错了语言,连忙解释道:“不是为难,就是……心情不太好?是因为那个林枫吗?要不要我去帮姑娘出口气?!”
说着,他甚至还摩拳擦掌起来。
淡月摇摇头,“没有。他今日不还帮了我们吗?”
“这些我们千辛万苦才攒出来的木材,如今被充公,哪里算帮!”阿山愤愤而谈。
闻声,她挑眉道:“枫大人的话,是说给那些巡查的人听的。行宫修缮所需的木材,哪里会托付给我们,定是有专人层层把关的。”
阿山恍然大悟:“哦!所以他是给我们了一把保护伞?”
是啊。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权利了。
接下来的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他们筛选出来的五个人,果然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船只的所需材料就已经准备了大半。
经过上次的突击检查,许恒在后山重新寻找到了一处秘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用来藏物品最好不过。只是山洞湿冷,木材只能做短暂存放。
今日,还有一件奇怪之事。
因为进山时间的限制,他们必须当日进出,晚上不可在后山过夜。可有一回阿树去清点木材时,惊讶地发现多了几根打磨好的树干,而且有根龙骨料子的一头本是开裂的,今日一早发现开裂的那截被锯掉了,断口整齐,还刨了光。
他询问了一圈,都无人承认。
石头猛地站起来,惊呼道:“完了!我们这地方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阿山十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不是你,不是我,更不是他们,总不可能是没被发现的什么野人搞的鬼吧。”
石头没读过多少书,所以干活是纯靠体力,脑子呢,有时候会在后头跟着跑。阿山一开始还教教他,到后来自己也烦了,索性随他去了。最后就演变成,一个虚心好学总是堵阿山的门来请教,一个如同躲瘟神一般敬而远之,倒是让本来紧张的日子变得有些滋味起来。
“野人?”许恒在一旁石梯之上重复阿山用的词,可这个词实在太过小众,以他对景王的了解,此处他既然想统一治理,便不可能有其他不属于自己管控的人存在。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动过的木材上,怎么看怎么像有人在帮他们。
“我们占了此地,”许恒缓缓道,“或此地原本有主,又或许有人比我们更早发现了这里。”
大家伙儿闻言都吸了一口凉气。
阿山颤悠悠叙述:“您的意思是……有人早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而且……还在帮我们?”
“不一定。”许恒纠正道,“未必是帮。有可能是借此观察,又或许是试探?利用?现在都确定不了。”
顿时间,几个精壮的男子都沉默下来。
他们当初去小院务工,就是为了有一处落脚之地,阴差阳错地陷入一个巨大的秘密之中,可秘密的深处,偏偏又是他们最深的渴望。既上贼船,荣辱与共。
“又或许……”许恒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像水中涟漪般回荡入大家的心房,“他也想离开这座岛。”
当晚,小院偏厅。
淡月听完此事的转述也陷入了沉思。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动,她的指尖轻点桌面,有些兴奋:“倒是遇上了如此有趣之事?平日守卫可都是检查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恨不得留下名号,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在夜晚行动之人,怕不是一般人呢。”
许恒点头:“我也想过几个熟人,可都觉得不对劲。此人应当与我们不相识。”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至少淡月是这样认为的。
她抬眼之时,眸中尽显光亮:“既然这位有善心的田螺姑娘喜欢雪中送炭,而各位又好奇他的真面目……那不如,我们来个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