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是警惕的,但迫于形势,不得不依着许恒他们。可当许恒从怀中掏出炭笔和纸张时,老翁剧烈地摇头,十分恐慌。
接下来无论他如何问,老翁都不再回应。
沟通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一旁的石头处理好了伤口,阿山还在发懵的状态,被石头反手一记耳光给扇醒了,猛烈的痛觉让阿山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石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许恒的声音打断。
“老翁不愿开口,你们来想想办法。”
阿山狠狠瞪了一眼石头,石头却不以为然的样子,似是在报阿山总是敷衍他的仇。
老翁此刻的凄惨模样,弱化了他的面容,阿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犹豫片刻,道:“许郎君,他……他说不了话,也写不了?是不是不识字?这伤……看着像是被人害的,怕是遭了大罪……”
此路不通,只能换一路。
“您,懂木工,是吗?这些……是您帮我们弄的,对吗?”许恒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老翁瞥了一眼那些木材,低下了头。
“虽然不知您为何帮我们,但经过您的手打磨出的木材,确实更适合一些。所以,您知道我们要做什么?”许恒再问。
老翁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许恒的脑海之中。
他深呼吸了一瞬,取来刀刃将困住老翁的绳索全部割开。
“不可!他万一再跑了呢?”石头惊呼。
许恒摇摇头,“无妨,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们没有恶意,若是绳子解开,他想走,就让他走吧。”
阿山也急了:“可是,要是他跑了去报官怎么办?!”
“不会。”许恒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老人家应该就住在山林之间,而且,他也害怕守卫发现一些秘密。”
言语间,绳索已经全部割断。
许恒抬眼,对上有些可怖的一只眸子,问道:“老人家,我说得对吗?”
见自己自由了,老翁身体猛地一震,撑起身子就准备起来。几人纷纷摆起战斗姿态,唯独许恒背过身去,吩咐道:“不可无礼!我说过,老人家想走便走,今日本就是我们失礼在先。”
许是许恒的赤诚打动了老翁吧,他那只一直戒备的眸子慢慢有了颜色。他原本已经起了一半的身子先是一僵,而后,又缓缓坐了下去,自顾自地调整好帽檐,再次低下头去。
许恒心中一定,至少沟通的桥梁,搭上了一块砖。
他深吸一口气,验证一些他曾有过答案的问题,例如老翁是否住在后山、老翁是否害怕守卫、老翁以前是不是岛上的人之类的。这些关于个人信息的问题,老翁都通过点头和摇头来回答,没有丝毫的抗拒。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您……也想离开这座岛,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个咒语,让老翁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只眼睛里顿时复杂起来,充斥着满满的负面情绪,过了一会儿,负面情绪变成了渴望,可下一瞬,渴望变成了绝望。
这些情绪在许恒眼里,都是答案。他想离开,可是又觉得自己离不开。
许恒伸手,做了一个搀扶的姿势,声音温和:“老人家,我们先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老翁迟疑地看着许恒伸出的手,又看看其他人。最终,老翁伸出自己那双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手,握住了他。
“您……” 许恒比画着,指了指岩壁深处,又指了指老翁,做出一个“居住”和“带领”的手势,“平时,住在这里面?能带我们……看看吗?”
有些犹豫。
许恒思索片刻道:“如您所看见的这般,我们准备这些木材,是为了造一艘能远航的船只。相信您也猜到了,或许您曾经也这样做过,才对此间的木材如此熟悉。您帮了我们,又有经验,我们本就有五成把握,现下如果有您的助力,许能提高到七成。所以,请您相信我们。”
老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蹒跚着,朝着隔壁岩壁的凹陷处走去。走到裂缝前,他示意大家跟上,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很窄,仅容一个成年男子勉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许恒举起火折子,穿过约莫两三丈长的狭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竟然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一角铺着厚厚的干草,旁边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的灶台,灶台隔壁是一处用石板搭成的工作台,上面是自制的木工工具们,应有尽有。看得出来,老翁曾是一位手艺精湛的匠人,可他,为何会变成如今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