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木板被轻轻掀开,露出一道狭窄到几乎垂直的台阶,通向漆黑的深处。
这处地底世界比她想象得要深上许多,好在有林兰陪着,她下落的速度缓慢也不至于太过害怕。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她们便触到了地面。
距离里面的空间还需要经过很长的通路,好在通路两边是有烛火的,不至于看不清路。只是那烛火,淡月简直不要太过眼熟。
蜡烛被放置在灯盏上,每一簇火焰的外围,都镶嵌着不同的玉石。有清透的水晶、有幽绿的翡翠……
那段关于内阁的记忆,猛地窜入脑海。
可惜,林兰满脑子都是对通路尽头的好奇,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们步入一个广阔的空间,只是这里……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中间一盏亮着的烛火,恰好将地上四处散落的纸映了出来,纸上看上去是有图案的。纸张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地面,甚至延展到了墙根处。
突然,淡月看见了什么,粉拳握得紧紧的,就连林兰都惊呼一声连忙后撤到她的身后。
她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角落。
角落里……有人。
那人蜷缩着,一大半身子和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他垂着头,双臂死死抱住膝盖。似是听见了林兰的惊呼,他缓缓抬起头来,可是却没有看向她们。
“是……是来取画的吗?” 那人干涩的声音传来。
下一瞬,他像被人抽了魂一般急切地去抓拢地上那些画纸,连滚带爬,很是狼狈:“这一批……这一批马上快完了……我画,我日夜都在画……”
他胡乱捧起一叠来,颤抖着朝她们的方向递过来,借着光晕,淡月看清了那只骨瘦嶙峋的手,可他的脸依旧藏在阴影里。
“画完了……就可以了吗?” 他喃喃问道,声音直转而下,乞求着:“求你了,让我回去吧……就一会儿好吗?让我回去看看老伯,行吗?”
老伯?
淡月心下一颤,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尽力看清那张脸。林兰吓得要命,死死拽住她不让她再靠近。
那人沙哑着声音又来了:“老伯身子不好,夜里咳得睡不着……我得回去……我得给他煎药,我得照顾他……”
她再也忍不住,往前走去,可她的动作让角落的人一惊,手中画纸散落一地,缩了回去。可偏就是这一缩,让她看清了他的脸。
苍白的,瘦削的,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眸,现下布满了红血丝,浑浊到她都不敢去认。还有他的眼神,空洞又无神。
“青墨……” 淡月的声音很轻,还带着深深的哽咽,“是我,你的月姐姐。”
此刻她的声音就像清澈汪洋一般,冲刷着青墨那痛苦的记忆。他的肩膀剧烈颤抖,滚烫的泪不自觉地滑落。
“是徐老伯让我来的,我来……接你回家。”就这么几个字,哽咽到让她差点说不出来。
林兰似是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流动,她直了直腰板,果断将手环抱住她的月姐姐,企图给她一丝宽慰。
“呜……啊……”
青墨发出破碎的呜咽声,随即,放声痛哭起来。
林兰被这声声痛苦委屈的哭声所震撼,竟也默默落下泪来。
多日未曾进食的青墨已经近乎丧失独自行走的力气,她们俩半拖半背地将人弄出地下。
出来之时,周娘子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她小跑着迎上来,声音带着急促:“我的老天爷!怎么耽搁这么久!火都快灭了,快!戏演完了,我们得快些走了!”
才走没几步,两个女子就已经没力气再走得快了。周娘子见状回头蹲下身子,拍了拍背:“快!把他放上来!”
近乎成年男子的重量一下子压下来,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三人不敢停留,连忙冲下去,飞快奔跑的身影和夜幕融为一体。
没多久,气喘吁吁的守卫提着空水桶回到了废庙门口。
“可算……可算扑灭了……”一个累得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差点烧连片!”
另一个也撑着膝盖喘气,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后的残破佛像,只一眼,他就收回了视线,“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说不上来。”
站着的守卫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发什么毛?累都累死了,还有心思琢磨这个?这破地方,除了耗子,鬼都不来!赶紧歇会儿,待会儿还得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火星子复燃。”他灌了口水,嘟囔道,“今天这事儿邪门,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两人不再言语,疲惫地靠在石阶上,谁也没有心思,再去仔细巡查一遍那废弃庙宇。
小院的门被大力踢开,只听一声呼喊:“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