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算麻烦,时伽然的休息时间原本也没有太多必要的事要做。
以及——
她盯着屏幕上,同事发送来的照片,是一只毛发十分光滑的小猫,圆滚滚的眼睛望着镜头,十分懵懂无知的模样。
同事说要带它去宠物医院进行例行的身体检查。
时伽然看了片刻,有些出神,不知想到什么。
最后,她回复了句好。
今天刚下过雪,街道有些冷清,路边是清扫过后的积雪,行人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公寓离实验室不算远,时伽然没有开车,步行走了过去。
同事工作只剩下一点简单的收尾,时伽然很快操作完离开。
冬日白昼短一些,离开时夜幕已经降了下来,一片阴沉沉的天空,街道亮起零星的灯。
这里的夜晚不比国内热闹,也不比国内安全。
时伽然撑着伞,让自己完全笼罩在那片阴影下,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然而。
伞沿下方,黑色西裤下铮亮的皮鞋踩在雪上,令人心跳无端漏掉一拍。
时伽然轻轻抬起伞,剪裁考究的西服外披着件深色大衣,衬得他的身形格外修长,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棉絮一般的小雪,纷飞的雪点落在他的肩头、发梢……甚至是鼻尖。
冬季的气温低,景致也是灰扑扑的一片。
他分明也是一身漆黑,可却莫名有了颜色。
时伽然呼吸略微凝滞了片刻。
而后,她注意到他眼尾下那片完美的、干净无暇的皮肤。
一种没有缘由的失落铺天盖地地挤占了全部思绪。
时伽然甚至没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伽然。”
江疏终于出声,语气温和如从前。
“……哥哥。”
时伽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轻微发抖。
大约是太冷了。
这边的冬天比延和冷得多。
江疏走上前来,脱掉外衣搭在她的身上,属于哥哥的温暖包裹着她,驱赶了些许寒意。
他垂着眼,握上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说:“晚上会降温,伽然,哥哥忘记告诉你了。”
时伽然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没关系,习惯了。”
“习惯什么?”
江疏问。
“习惯气温……”
时伽然的话还没有说完。
江疏慢慢抬起眼,看向她,过近的距离让一切都无所循形。
时伽然的声音消散了。
“伽然,”江疏替她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仔细整理好,“这几年都在习惯这样的事吗?”
“什么?”
时伽然问。
“气温、饮食、工作……”江疏慢慢说着,看着她的目光逐渐柔软,语气里掺杂一丝无奈般的叹息,“在这边这么久了怎么不交一两个朋友?”
时伽然沉默了几秒,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离开。”她顿了顿,像是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唇动了一下,却没再开口。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告别。
如果是原本就不熟悉的关系,那么并不需要告别。
可如果是朋友……或者,更熟悉的一些的关系,时伽然在这里已经独自生活了许久,忙碌时尚且感受不到,可是忙碌之外,有太多个间隙的、所谓喘息的瞬间,就仿佛此刻。
她会不受控制地想,为什么她出门时再也没有人给她发消息说早点回来?为什么再也没有人问她回来时要带什么?为什么皮肤过敏严重到抓出血来也没有人制止她?……为什么面前这个将外衣搭在她身上的人不是江骁?
她从不期待任何事。
她只是忍不住在想念,想念一个人。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就像朝见,就像钢琴,她努力尝试过,但结果从不会如她所愿。
她已经习惯她的生活。
总是如此。
“叔叔又给你安排了什么?”
江疏问。
“不知道,”时伽然低着头看脚下的雪,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他们在讨论接下来是继续在研究所工作还是回学校进修的问题上有了分歧,所以我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我也还在等。”
这个答案换来了一片沉默。
风声呼呼作响,将时伽然的手也吹冷了些。
江疏用手掌盖住她的手背,重新捂热。
隔了几秒。
他低声道:“伽然,AZ公司近十年一直和叔叔所在学校合作,每年会投注几亿资金在研究上,研究所的大部分项目也是AZ牵头的。”
时伽然没太明白。
江疏继续说道:“我今年将AZ公司收购了。”
时伽然怔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专注地说:“我可以成为你任何决定的指引,伽然,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哥哥都能帮你。”
风还在吹着,夜幕下,雪渐渐大了。
江疏的声音却无比温柔。
“我只想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