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现在能理解为什么赛琪鲜少对她主动讲解摇篮的事了,过于热情像是企图拉入入伙的园区头子,还不如保持距离美,反正本能会催促无垢之人寻找真相——他们想要的真相。
所以面对神色或戒备或懵懂的六十人,米夏将人带去饭堂用完餐后继续和赛琪搭伙过日子,只是暗中观察那堆雏鸟。
饭后是“迎新大会”,由锤子主持,不厌其烦地给新人们上了堂历史课和并对当前使命进行总结陈词。
“你那么期待的伙伴被拐走了,”赛琪看着被芙罗拉搭讪走的碧维卡,问米夏,“不要紧吗?”
米夏含糊道:“毕竟这里又是‘新的开始’了,她们也有选择队友的自由。”
“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我在害怕,对我的选择感到害怕。”
新人们与最初的米夏一样,怀着忌惮小心探索这个只有孩子的世界。很快,他们对这里的惊叹之情不断膨胀,连参与沉闷的会议都显得兴致盎然。
米夏沉寂地等待着,终于在第三天,两个孩子找上了她。
尘埃浮动的小教堂里,胡秋实先是被周遭的星仆垃圾场震住,又赶紧打起精神切入正题:“我们听说你反对‘乌托邦计划’?”
锤子给毁塔行动起了“乌托邦计划”这样的美名,米夏点头,背靠神像静候他们提问。
“我们……”胡秋实咬了下唇,雪白虎牙一闪而过,“还不是很理解自己该做什么。能把你掌握的情报分享给我们吗?报酬随你提。”
“随便提有点太夸张了。”米夏叹气,“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摇篮里没有秘密……至少过去是这样。”
说来把她招进来后摇篮内部就在不断分裂,暴露出各种问题。
“首先,你们,还有和你们同一批进来的人,都和我一样,是活人。”
两人愕然,提了提裙摆:“难怪我一直有违和感。”
米夏:“我想这只是初次女装带来的不适,应该和生死没关系。”
“哦……”
“其次,”米夏垂眸,隐去卢西斯的事,“你们听过‘神谕’吗?预言中的终结之日,就是我们能回去的日子。”
“回去?”
“我们可能是老乡,”米夏扫了眼修伊,摸出之前抄纂的地图草稿全部摊开,“世界分为很多层,摇篮只是其中一层,而我们来自名为‘A城’的地方。”
“但是那个预言——”
“我们回去,这里的人会全部死亡。”米夏道,“反之,纪录塔被毁,我们回不去,和这里所有人一起享受漫长的余生。”
胡秋实听完瞪着六张地图,试图从中找到记忆的碎片。
修伊问道:“你想回去,对吗?”
“对。”
“那个叫碧维卡的女孩……”修伊咬了下舌头,“她劝我们放弃,外界只给予人族区区百年不断衰老的生命,以摇篮的储备却能延续上千年……”
“你是怎么想的?”米夏打断他,“别套用别人的话,告诉我你自己的意见。”
修伊抓紧左臂,茫然地看着她:“你难道不担心,外面是个更糟的世界,而你在那里只是个垂垂老矣等待死亡降临的可怜虫吗?”
“我懂了,你们想对比过去和现在再下定论。”米夏道,“当然,你们是自由的,不过我先告诉你们三件事:
一,我知道找回记忆的方法;
二,我能把你们变成原来的模样,但你们要帮我收集资源;
三,我们三人,还有碧维卡,过去是同伴。”
米夏深吸一口气,对还在愣神的两人说,“我尊重你们的决定,但也希望你们支持我……像我信任你们一般,帮帮我。”
“你想要——”
“做好两手准备后,我们就取回记忆。”米夏用缎带将长发挽起,“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多友军。”
六十人对一百四十人,其中这六十人还可能在找回记忆后叛变,而那一百四十人中不少人掌握着摇篮的高级权限,米夏都不知道对面怎么输。
或者她也没想着赢,正如碧维卡所说,摇篮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不试试谁知道呢?
小队成立后米夏叫上约克,开始大肆收罗不常用的星仆,修伊和胡秋实则帮她拉人入伙。她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形同虚设——每日会议后费拉柳斯直接笑眯眯问米夏还需要多少星仆,他可以送她。
米夏笑纳了,但拆开便郁闷地发现这都是些没充电的空壳。
他们大概误以为她打算自主研发星仆舰队吧。
“碧维卡说不会加入我们。”修伊撬开一颗星仆的中枢,眉头微皱,“但也不会妨碍我们,‘我有知识就够了,过去有那么重要吗?’——她这么说。”
“呜哇,难怪她和芙罗拉处得来。”赛琪嚼着花瓣将膝上书本翻过一页,悻悻道。
米夏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计划,但阵仗搞得如此浩大,也瞒不过时常来关心她的赛琪。幸好赛琪和碧维卡的态度相似:不帮忙,也不妨碍。
实际上她比碧维卡更热心一些:“想找回记忆我还是会帮你们的……但不能见血哦?”
米夏不作声把怀中毒药往里推了推:“放心,我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