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开始于襁褓中，金龙之血让他过早受到启蒙。

人是承受不住这种强大外力的——即使只有一滴也不行。金龙在他后背刻下阵法，加上婴儿有优异的适应力，他终于得以与龙血共存。

但那时他抵御痛苦的阀门似乎就此被打碎，此后大多数折磨都变得不值一提。

这是否也在金龙预料之中呢？

卢西斯不怎么去想这个问题，见得越多，他对金龙除了畏惧，便是感激。

感激他让他拥有了活下去的力量，让他得以接触真理。

人族实在脆弱，也太过愚昧。即使有龙血庇佑，刚出生的他也只是个四肢无力的婴儿。金龙匆匆陷入沉睡，只对当时在场的仆人下令要照顾他。

那几个仆人初时像对金龙那样对待他，但发现金龙真的睡去后，欲望战胜了恐惧，他们对龙血有了觊觎。

杀掉一个婴儿然后分食，这似乎很简单。

卢西斯感受到危机时，第一次，用出了龙吼——【炽焰之歌】

火焰烧死了恶徒，也烧坏了他的嗓子。他孤零零躺在这座宫殿里，龙血修复好他的嗓子前，他哭不出来。

幸好有龙血在，他也饿不死。

但他再也不想唱歌了。

*

长到能够操纵四肢的时候，他开始接受“教育”：金龙在血中留下了对他单方面的训话。

「你的名字是卢西斯，不是我给你起的，是会有人这么叫你」

「读懂这座大殿的法阵——我没指望你全懂，能领会多少看你自己」

「这座塔的设计就交给你了，至少把草图给我画出来」

他才不管这些事。卢西斯用土魔法困住一个来龙之宫殿寻宝的盗贼，威胁他成为自己的仆人，就像龙使唤他一样——这是他唯一知道的相处方式。

盗贼束手就擒，却在带他走出宫殿后，转头把他卖给了奴隶商人。

金龙给人类喂血的事没有传开，商人还以为他只是普通混血，不知道他究竟有多珍贵。

卢西斯在夜半打破了笼子，混入四散逃离的孩子中，跑回了宫殿。

他需要力量，这个世界容不下弱小。

外出抢劫食物——回来学习——再出去打劫，生活自此变得规律而平静。不时有无家可归者闯入宫殿，他一一制服他们，让这群人成了他的仆人。

当龙的盟友木精灵来造访时，他已足够强大，便公布了自己的身份。

“你叫什么名字？”木精灵头一次询问一个人类的姓名。

“卢西斯。”

说出口的话有些生涩，从未有金龙以外的存在用这个名字称呼他。

龙的祭司，龙血赐福者卢西斯——他终于被世界所看见。

*

知识是最值钱的东西。

矮人用成箱宝石交换他随手画的排水系统时，卢西斯学会了这个道理。

流通的财富会带来更多回报——虽然暗精灵这么教他，卢西斯却志不在此。

他要把时间花在研究上，弄懂金龙留下的法阵，修成这座永恒的高塔。

曾经想要逃离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寄宿他理想的温床，最终，他还是走上了龙血指引的道路，义无反顾。

但他撞上的第一个困难，是语言障碍。

许多批注都是用陌生的文字写就。

卢西斯在学会所有存世的语言、整理出卷轴里能读懂的部分后，终于明白了，这是金龙的诡计。

他在逼他召唤一位其他世界的住民，成为他们的路标。

「特供版召唤术要义：

其一，对方自愿回应召唤；

其二，对方与你有因果；

其三，对方也有龙血的祝福。」

对方也有龙血。卢西斯趴在地上，反复阅读这段说明。

作为低贱的人类，他不被高等种族所接受；而力量构成的天堑，也让他无法融入人族之中。

他甚至不明白“孤独”是什么意思，但如果有一个人与他一样……

……他们是不是能说说话呢？不是交易或者命令，而是说一些或许不那么重要的事，比如昨晚的梦，比如明日的天气。

他见过仆人们背着他聊这些，一直好奇那有什么趣味。

“人之子，祝福之子

请聆听我的祈求

我的血是金线，连接过去、现在、未来

我的血是钥匙，打开两界之门

终末之扉，原初之扉

命运，从此书写。”

话音落下，吸饱他鲜血的法阵被启动。

金光如太阳般灼目，卢西斯不愿闭眼，紧紧盯着法阵上空形成的扭曲空洞。

一秒，两秒。

在他快要放下期待时，穿着怪异的女人自内侧浮现，最初是影子，后来渐渐有了实体。

她捧着一颗头颅，双目紧闭，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这就是他的同胞。卢西斯屏住呼吸，忘了原本备好的台词。

女人成了率先开口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