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愚公移山的故事。”

从火堆中刨出烤土豆掰成两半，撒上盐、橄榄油和迷迭香。米夏一边吹凉这不甚丰盛的午餐，一边结束今日的中文教学。

语言天赋实在是种求不来的东西，精灵和女妖们像水泵那样迅速汲取词汇，山羊人也能像嚼草根般消化知识，矮人和猫人就很叫人遗憾了。

幸好他们也喜欢听故事，于是在修塔的空闲时间，聊天成了主要地教学方式。

“那我也讲一件高精灵的往事好了。”十二人中的高精灵说，“很久以前，我们一族跟随冰霜之主潜修，为她筑造雪山上的宫殿……”

傲慢的高精灵一族并未正式派出使者，此时坐在她们之中的尼韦尔希拉库特尔，是出于个人趣味自愿入队的。

在此之前，他担任高精灵的下一任王——双子王的老师（现已辞职）

而双子王会被还未出生的暗精灵杀死。

米夏看着面前一白一黑友好相处的两位精灵，忍住了剧透的冲动。

修塔工作正在稳步推进，世界树的根系编织出了巴别塔第二层到第六层的外壁，矮人们正在掏空树干部分用来建造三四层的设施，山羊人萨特和沼泽女妖负责法阵的绘制。

第五层——未来的静水城，则由精灵们负责。

米夏只能对图纸提提建议，实际帮不上什么忙。带着同样只会添乱的猫人和木精灵，她正忙于另一项作业。

卢西斯十分上心的人体解剖。

借助树灵的力量，她们取得了未来被称作“神之灰”的物质，卢西斯凭此治疗了不少因为事故断手断脚的工人。

解剖实验的内容公开后，侍从们一开始遭到卢西斯治疗时还以为自己也要被拆了，不少人当场吓得屁滚尿流。

在知道卢西斯求取到的新力量是“治愈”时他们没控制住表情，面部扭曲无比。

“你以前到底做了些什么……”米夏问。

“揍过他们。”

“？”对他的细胳膊细腿，米夏表示怀疑。

许多治愈和消除诅咒的实验已取得成功，但“复活”，他们还从未尝试过。

“在求取到‘复活术’前，所有人死了便是死了。”卢西斯说，“但在这之后，寿数也被纳入演算。你带来的那人还未走到尽头，今夜，我们便可一试。”

“你也可以先从我们解剖的这些尸体试起。”米夏环顾四面用冰块封冻的标本，“……就是希望他们别记得我们做了什么。”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我不想被刚治好的人捅刀子。”

摇曳的烛火中，别的作品里肯定算触犯禁忌的仪式即将举行。

来凑热闹的队友们都摒住了呼吸。

米夏却不抱什么希望，约克要能复活那个成年版卢西斯早这么办了，虽然他和她们都有仇，但让他接受法律制裁才符合A城的常理。

但在卢西斯junior的咏唱中，灰烬自头部以下生长，逐渐搭建起躯干。

米夏瞪大眼。

解剖时她已经明白了，异世界的人体结构就是一堆屎山代码，每个人都有微妙的差别，纯靠所谓“神的碎片”维系，她所知的现代解剖学对于研究复活术帮助甚微。

最初遇见卢西斯时，他曾说为了理解她的构造花了一个月。

此时，约克正被赋予一具“神造”的躯体。

那他还是约克吗？不对，他不是被诅咒了吗？

光芒减弱，完整的约克静静躺在法阵中。米夏颤巍巍上前，先是试探他的呼吸，温热；趴在他的胸膛上屏息凝听，咚，咚——

“老板，你干嘛？”

米夏尖叫着跳起来，踢了他一脚：“见鬼了！你居然真活了！！”

刚苏醒的约克一下被踹到了腰子，痛得蜷缩成一团：“……等一下，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被砍头了吗？”

他像初生小鹿一样爬起来，环顾四周，视线钉在卢西斯身上：

“你染头发了？”

见卢西斯一脸茫然，约克笑容收敛，他发现这个卢西斯比自己矮一头。

约克俯身拿米夏当拐杖，低声问：“……这是哪里？特拉尔？”

“比特拉尔更古早。”米夏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重死了，松开。”

木精灵支着下巴，大胆询问：“莎乐美的故事是你的自传吗？”

这两人举止太过亲昵了。

约克反应片刻，发出狂笑：“我是约翰？？？哈哈哈哈哈老板！我居然有被称为圣人的一天！”

“所以你们是……”

“熟人。”“冤家。”

米夏给了他一个肘击。

卢西斯不作声，悄然离开了宫殿。

殿内几人还在围着约克问东问西：

“死去活来是什么感受？”

“你也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认识龙的祭司？”

约克刚想回答，脸色一僵，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米夏制止以为自己闯大祸的众人，叫他们先去其他地方避让，她来解决。

“这里是过去，禁止你剧透将来。”米夏在他身旁蹲下，“吸—吸—呼——”

约克呲牙：“我生不了孩子。老板，我需要一份前情提要。”

米夏简单说了一下他死后迄今发生的事，约克身上的疼痛也渐渐平息下来。与之相对的，他的表情越来越空白，五官都快掉地上了。

“……这一切是必然的。”他平静地说，“过去的我会来到这里，一定是因为现在的我在这里复活。”

米夏拧他的耳朵：“我们一件一件说，你当初为什么要替我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