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对恩人的态度吗？”约克顿了顿，倏忽笑起来，“你超在意啊。不会还像莎乐美一样，抱着我的头自言自语——”

米夏一把将他摁在地板上：“没有。”

约克不敢乘胜追击，沉默片刻后，终于老实说：“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当坏人的。”

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语言不通，周围人也很坏。他上当受骗被卖给某个混血贵族当奴隶，七年过去容颜却没有变化，让贵族误以为他也有高等种族的血统，将他提拔为了侍从。

他学会的第一个戏法是易容，杀了“主人”后，他顶替了他的身份。

这个世界没有道德，没有法律，只靠实力说话。

但他的目标一直没变。

他想回家。

米夏松开手，再次听到这一段，她总算能感同身受了。

她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四百年，把我从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变成了恶棍。”约克放缓了语气，“我第一次杀人后便收不了手了。”

“遵纪守法？”

“你别打断我。但回到21世纪让我从噩梦里苏醒了，想起了我该是谁。”

想起一切时，面对无罪的普赛克，就像面对他的所有罪孽。

“但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我至少得让你活着，毕竟你还和我能不能真的回家有关。”

米夏觉得找他要原因的自己也是傻，她俩都不爱说实话。

论迹不论心，约克既然救了她，她就该记住这笔欠债。

其他事就各论各的吧。

“我一直想问你，你老家哪的？至少给个真名吧。”米夏补上一句，“不然给你寄骨灰盒都没地址。”

约克哀怨地蠕动，爬坐起来：“唉……这说来不就巧了，你猜我是哪一年掉到这的？”

米夏愣住：“不是203X年？”

“是201X年。”

两个年份相减……

是她的年龄。

约克在地球已失踪了二十三年。

“一切都不是巧合。”约克盯着她，“还有，卢西斯第一次出现在特拉尔时，我已经在这待了四百年。”

那个时期十二圣徒为了庇佑迷宫四层的幸存者，也为了进货冰霜巨龙的遗骸，打开了圣门。

米夏抓起炭笔在地上打草稿，试图把所有事串在一起。

……约克穿越时，巴别塔已被埋在地下

……和她的路线相反，卢西斯是从最底层往上走，走到了地表

……如果她注定会成为坐标，那为什么约克等了一千年，才与迷宫一同回到了地球？

“这里是比一千年更早的时期……”米夏画出一条时间轴，在线段左侧画圈，标记为“巴别塔竣工”，往右的另一个点则是“巴别塔沉没”：“穿越发生在召唤勇者的时刻，而仪式百年才举行一次……”

约克捡起另一只笔，画出一条平行线：“但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如果你是坐标，那在你出生前他们都搜不到你的信号。”

他在这条线右侧画了个点——代表米夏出生。

如果将她看作两条轨道的交点，巴别塔还要等一千年以上，才能变轨，驶向地球。

米夏扔开笔，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约克所在的时空，只有人族或人族混血兴盛，那看来其他种族都灭绝了。

名为巴别塔实则担任诺亚方舟的建筑被深埋地底，关押着她现在结识的人们。他们彼此厮杀，又被后来的勇者屠杀。

其中只有一个逃犯，卢西斯，不知为何不老不死的卢西斯。

从“龙的祭司”转变为“光明神祭司”的卢西斯。

见米夏眼神发直，约克试图调节气氛：“你如果不选择穿越，说不定没这么多破事。”

“我就一被牵连的倒霉蛋，这都是命，你该去找金龙算账。”米夏抱怨，“……你还没说你真名是啥。”

“忘了。”

“？”

“都一千年了……当初刚来这时他们问过我名字，但我没听懂，以为他们问我来自哪儿。

“结果这就成了我的名字。”

当时他一直哭着大喊故土的名字，梦里也只会反反复复说这一句。

他想回家。

也幸好发源地成了他的名字，不然现在他连自己从哪儿来都不记得了。

米夏小心试探：“纽约？还是约克郡？”

约克诡异地笑笑：“老板，看来你的地理学得也就这样了。小地方，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化作灰你就把我埋你后院吧。”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米夏悚然，“我才不要！我也没后院！”

“埋你花盆里也成。”

“我求你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别缠着我……”

米夏卡壳片刻，小声问道，“少侠如何称呼？”

“事到如今改名，我也反应不过来。”约克笑起来，难得有一丝舒展，“或者您想给我改个名？”

“富贵。”

“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