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苦笑，也没了拌嘴的心思：“我们都得承认，我们被命运和金龙玩弄了。”

他们都欣然等待着未来来临，所以不曾努力改变过去。

卢西斯默然：“但普赛克……她是个好孩子，她曾在光明神殿做过见习骑士。

“有时我会从修伊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也因为目睹了摇篮的和平，我想要再努力一下，不让我的生命完全荒废。”

如果见不到米夏，他至少该把从她身上学会的东西传达给世人，这样即使末日来临，也有人能从中获得安宁。

如果还能见到米夏，他不想让她看见这么不成器的自己，既然约定了不能输给神意，他要带到地球的，得是一个守礼、文明、心怀希望的社会。

“但太晚了。”卢西斯靠着墙，阴影中他的眼睛闪烁着汪洋才有的光，“我醒悟得……太晚了。”

明明有这么多时间，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米夏跑过去，一巴掌拍在墙上，用自己包围了卢西斯：“你太卷了！！！”

就她一路听下来，卢西斯基本一直在干活。

颓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不想拯救世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根本享受不到自己的努力成果，干嘛还要自我责备！

好像是她逼的，早知道临走时不说那些话了。

米夏把对自己的谴责抛之脑后，对卢西斯开炮：“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才做这一切！”

“我是为了名声！是为了编制！是为了让别人夸我……夸我了不起，夸我能干，让以前小瞧我的人刮目相看才去上电视做直播的！！！”

终于说出来了。米夏心里一松。

她一直很害怕告诉卢西斯，她不是他想的那个“异世界的神使”，或是“救世的英雄”。

她的所有出发点都很卑劣。

她从小贪玩，成绩不怎么样，父母虽然对她持放养态度一贯很溺爱，但和别人聊天时也会说她是“不成器的女儿”。

私下里她其实努力过，瞒着所有人装得很轻松，但她就不是学习的料。

从来没有老师重视她，求职时也屡屡受挫。

但这样的她，在成为“勇者”后，渐渐获得认可了。

在知道未来决定过去时，虽然心里不断挣扎，米夏其实已确信自己会选择成为“坐标”。

为了让卢西斯来到她身边，为了开启这一切。

为了被所有人看到。

“你对自己这么严苛干嘛？不是显得我是个小人吗！我从来……不敢去想我的决定会害死多少人，但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知道福利亚他们会死，知道拉克丝会暗杀双子，知道巴别塔会沉没，知道我未来会杀了赛琪……但我还是没阻止你们，还是等待命运被兑现。”

“这都是……为了我自己……只为了我自己……”

手有点撑不住了，米夏把头埋进卢西斯的衣襟里。

卢西斯僵硬了一瞬，抬手抱住她，藏起她的哭声。

“……就算知道这些想法，你也是真正的勇者。”他搂紧米夏，鼻尖抵着她的发旋，“你很努力了，如果不是我执意将巴别塔导向地球，这些苦难……你一个也不会遇到……”

这个故事是由两个自私的灵魂开启的。

她们只是为了相遇，才从过去与未来两端相对而行。

直至再次重逢。

约克悄悄放下一包纸巾，离开了小教堂。

果然他们三个都很像，他也是为了自己，才默许千年前的一切发生。

福利亚曾问他是为了什么活着，那时他说，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现在这个答案也不变。

生存不需要理由，而在生存之上的东西，他早已从这趟旅程中获得了。

于他而言，这是段虽有艰险、但收获远超于付出的冒险。

现在他已感到死而无憾。

“唉，你们两个。”他隔着门轻声嘟囔，“早点说实话不就好了，装得比我高尚有什么意义。”

但现在他很乐意承认她们是自己的朋友，出去之后也愿意请她们喝一杯。

果然人还是要坏到一处才能玩到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