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诚意都没有!”
约克冷笑,松开手:“看来你们需要的是幼教,三岁不到还是别早恋了。”
*
第二天,三人又恢复没事人的样子往第六层走去。
错了,现在是巴别塔第二层。
石板作为启动传送阵的钥匙已经断裂,其下露出仅供一人行走的台阶。
约克拿着手电筒打头,米夏被夹在中间。
光束照亮的小块区域法阵无声运转,自千年前起便分毫未变。
但山峰能被风蚀削减,岩壁能经水滴石穿,这间封闭宫殿内到底有股老旧之气。
卢西斯抚摸着塔身,道:“除了龙巢,其他层的岩壁都有树灵的根系穿插,构成了巴别塔的地脉。”
这一点全程跟进工程的米夏和约克也知道,但卢西斯还是再讲解了一遍,又在不自然的沉默后说起前尘往事:“……地脉会消化尸体或是其他废料,蒂娅、萨特、卡尔玛……她们都成了树灵的养分。”
约克无声地用手电四处扫射,直到看到了十二个书堆才停下脚步。
书堆各有一块石板压着,上书:
「蒂娅,死于巴别塔46年」
「萨特,死于巴别塔98年」
……
没有伤感的悼词,没有生平,除了这句简短的记录外,石板上只刻下了她们的半身像。
米夏抱起一块石板,对比着大家的画像,手指描摹凿刻的痕迹。
“蒂娅老了……也没有变化啊。”
“她是在午睡中死去的,没有痛苦。”卢西斯垂下眼,“卡尔玛也是。反而是萨特……”
那些书堆是她们的笔记、著作手稿或是爱读的书,米夏头一次感谢异世界没有霉菌也没有书虫,让脆弱的纸张完好保存了下来。
书堆里有一座直接蹿了出去,石板被放在了书堆的山脚:
「福利亚维吉尔,死于巴别塔410年」
“他的日记最多,明明是很懒的人,居然每天都在写……”卢西斯拍去石板上的灰,“他说谁都可以看,但没什么好看的。”
可分明这些日记的书角都被磨圆了。
“卡尔玛的书我整理后送给了书商,成了诅咒系魔法的基础教程。”
“尼尔在轮转海留下的记录则被冒险家学去了,人族的元素魔法也是根据他的理论建立的。”
还有人不为财宝,来迷宫就是专门研究巴别塔的传送阵、矮人遗迹的锻造术、密林的生态结构。
“巴别塔,的确成了一所教化世人的学校。”卢西斯笑起来,突然释然了,“我们的理想……并没有被辜负。”
光明神也成了真正的信仰,不管是妮塔还是修伊,都是值得他骄傲的学生。
米夏却在看其他东西。
她给蒂娅织的袜子,因为技术不达标穿着穿着就会往下滑,蒂娅却很珍惜地夹在了最喜欢的绘本里。
为了防止萨特梦游时吃掉自己的笔记,她造出了气味糟糕的纸,但本子角还是有浅浅的牙印。
夏里斯模仿龙角做了角盔,每个人都有一顶,精灵们嫌丑没戴过,现在却放在他们的“墓碑”旁。
米夏蹲在了这片书林前面:“我不能……不能接受,我从没向她们坦白过,也没问过她们的梦想,真正荒废了那七年的是我。”
她们的名字甚至没能留给后世,只在这一层里积灰。
“你知道,她们不会这么想。说来有一份给你和约克礼物。”卢西斯说,从沼泽女妖的墓碑下抽出一页纸,“但你们已经收到了。”
米夏和约克困惑不解。
卢西斯把纸递给她,那是一张琴谱。
“摇篮的孩子们把它叫【祝福之歌】,”卢西斯摸出口琴,凑在唇边吹响,“但卡尔玛最初拟定的标题是【友人之歌】。”
【“祝福之歌”更名为-“友人之歌”】
他们曾用这首歌欢迎初到银白之棺的人,歌的名字不断改变,曲调也被改编,但终于,还是传到了友人的耳中。
「致我们异乡的朋友,米夏与约克
你们走得太匆忙,我们的临别祝福没能赶上
但歌声一定能跨越时间,抵达你们所在的远方
祝你们享有漫长的安宁与幸福
——卡尔玛与萨特敬献」
*
离开友人的墓碑,她们来到最后一层。
一切都和千年前一样,甚至杂乱的集体宿舍都一样。
帷幔之后,隐隐绰绰有一片躺着的人影。
这太像鬼片了,而此刻的她们像开篇的炮灰。
米夏和约克回头和卢西斯确认。
“是我。”卢西斯上前,手指挑开帷幔,如同掀起一块棺材板,“我的……最初的躯体,我的纪录塔。”
床上躺着一个和卢西斯一模一样的人,两相对比,站着的卢西斯显得像是出窍的灵魂。
“米夏,无论你做出哪个决定,都不会有人责怪你,我也不会允许。”
米夏苦笑:“我还怕别人背后念叨我吗?”
她怕的是自己良心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