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是这贱人没错了!
黎渡瞬间怒上心头咬牙切齿,要不是外人在现场,他绝对会把楚斐然处以极刑——偷姓楚的三瓶窖藏都解不了他的心头之恨!
“你、给、我、等、着!”
众人看不到的视线死角,黎渡给楚斐然比了无声的口型,一字一句,看得见唇内殷红的舌和那颗小小的尖牙。
楚斐然拼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上扬的嘴角。
他今天一天的坏心情都被黎渡现在的表情治愈了。果然黎渡这种东西只有吃瘪和炸毛的时候最可爱。
蓝眼睛眯起,他愉快地凑到黎渡旁边,勾肩搭背,慢悠悠哄人。
“真生气了?”他笑着道,“气哭没?给我看眼?”
嗯?这真的算哄吗?
黎渡脸都被气白了:“楚斐然你有病吧!”
——当然骂人也是小声的。
这边鸡飞狗跳,那边岁月静好。
封越正弯腰,安抚刚刚应激的小朋友。
韩冬现在稍微冷静了,处于情绪空白期,还没有缓过来,面无表情,接收不到外界的一切信号,只有手指在微微痉挛。
封越上上下下地检查了小朋友几遍,觉得除了情绪之外没什么大问题,勉强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既然现在算是韩冬的监护人,那就要负起保护他的责任,他有义务关注小朋友的身心健康。他今天早上刚预约了靠谱的心理医生(由张先生推荐),打算明天就带小朋友去做一套彻底的检查。
十八岁,大好年华,何必要困窘于过去的委顿与痛苦呢?
之前黯淡不提,至少现在,在这个“韩冬”已经死亡的五年后,在黎渡的保护伞下,在封越的照顾下,他可以只用做自己。
封越扶着小朋友到了旁边卡座上歇着,撇眼稍微打量了一下那个呆愣在原地的主角受。
穿得比赛车场那天还要风姿卓越,那张苍白的脸仍然忧郁可欺,弱不禁风。
封越的观点贯彻始终:邶弈不是什么好人,心思叵测。果不其然,现在就找上门来了。
心中想着事情,盯着邶弈的时间久了些。邶弈也注意到了他,他们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眼睛在背光处也闪闪发亮。
封越错开眼神,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斜后方,他最担心的人站在那里。
黑发青年正低垂着头,生人勿近的气势。
封越暂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整个人都被雾般的冷寂笼罩,楚斐然在身边,罕见温柔地小声安慰着。
……连那个总是生气的楚斐然都郑重成这样。天哪。
封越是第一次见到黎渡这样黯然神伤。他是真心地把黎渡当成了很好的朋友。在他看来,黎渡是这样温柔、善良、心软,像他的妹妹。
他又想起前些年,妹妹前男友找上门来的那个雨夜。那时他提着麻袋和锅铲就出了门,现在他没有麻袋和锅铲——但是没关系,赤手空拳也可以。
妹……黎渡,别难过,我来保护你。
封越罕见地认真了,眉头竖起,站直,用一种穿越以来就前所未有的谨慎态度面对五米之外的主角受。
文弱的男人安静站立,与他对视,深不可测。
封越很严肃地想:盯着我没用的,我又不是黎渡,会宽容眼睛颜色稀奇古怪的文弱男人。
-
封越却不知他面前这个叫邶弈的人,表面上平静如一潭死水,内里却早已天崩地裂。
黎渡为什么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呢?
是他哪里做错了吗?还是他本身的存在就令人厌倦?哪怕被憎恶被讥讽也好过这样,彻底地被当成空气。仿佛他从未在黎渡的世界里存在过。
眼眶发烫,口中苦涩,他几乎落下泪来,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黎渡说过不喜欢眼泪,他记得。
眨了眨眼,视线再次清晰,他突然记起自己在楚斐然的酒吧里,这里似乎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
噢,刚刚好像有一个陌生人想攻击他,被楚斐然拦住了,黎渡也在阻止。
那一刻恋人眼中的惊慌失措不是假的,所以黎渡是在意他的,至少不会是现在这么表现的漠不关心。
这个猜想让他的情绪稍定。有理智去思考其他事。
话题。对、话题,这件事可以当做话题。
小黎不喜欢拉康理论,不喜欢希区柯克,这么一个不接地气的人偏偏只喜欢聊眼前的人和事。
还有什么可以当做话题呢?
对,还有很多话题:他被江景夜先生戏弄了,李洛棠和陈涵前两天来了他的画廊,与他聊了一会天……这些都可以当作是话题,还有面前这个看着他的,他不认识的先生……
对的,就算小黎下逐客令,他也可以假装和这个人聊天,来拖延离开的时间!
悲伤的心情已经过了,邶弈下定了决心,他要当一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他必须要留在楚斐然的酒吧。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只有这样才——
他几乎是发着僵地走到看着他的那位陌生男人面前,他逼自己注视着这个人的眼睛——社交礼仪,机械性地问:
“你好,我是邶弈,请问您是?”
男人穿着长款风衣,有一双存在感极强的剑眉,将温雅的眼睛压得锐利冷凝。
他不带丝毫笑意,气势极强,审视的眼神一寸寸划过邶弈的脸,半晌。
“我叫封越。”他说。
声音悦耳,却低冷如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