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弈并没有回话,沉默着站立。
封越想:他在给自己下马威吗?
不管怎么样,气势不能输,于是封越又站直了些,眉毛皱成一团。
“有何贵干。”他问。
邶弈思维一片空白。
不谈这个姓封的男人就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邶弈本身也不太会与陌生人交流。
他的社交环境单纯至极,平时只用弹琴,偶尔与三两个朋友说说话。他对接下来该开启怎样的话题一筹莫展。
他苦恼于自己不会与人交际,曾经以这件事咨询过楚斐然。
咨询费是把酒单上的酒全点了一遍。
只要一给钱,楚大师就不会说让人听不懂的话,他笑道:“这很简单,你只要别这么瞻前顾后就好,第一时间说自己想说的。先做到勇敢,再考虑礼貌。”
勇敢说自己想说的……吗?
邶弈的心思又全飘到了黎渡身上。
“那个,你,你是小黎新交的朋友吗?”他直接问出了口。
“关你什么事。”封越眉头皱得更紧了,把交流的主动权重新拿回到自己的手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邶先生来这里干什么?”
邶弈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楚斐然,楚斐然摇了摇头,他立刻说:“什么都没有。”
封越:?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封越循着邶弈的视线往后望,黎渡轻飘飘地站立着,脸色苍白,似乎还沉浸在愁绪之中。
小渡……
封越压下心中的担心,往右移了一步,正正好挡住了邶弈的目光。
主角受对黎渡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大,封越临时改变计划,无论怎样都应该先把他撵走才行,干脆直入主题道:“小渡应该不太欢迎你来这里。”
邶弈不再慌乱,说到某几个关键词时他似乎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抿唇,目光要远而悠长,梦呓般:“我知道。”
“这样很厚颜无耻,我知道。但是我想、我想道歉。上次江景夜带我去赛车场,那一次见面不是我想的,我毫不知情,小黎,对不起。”
邶弈直接往旁边跨了一大步,绕过封越就朝黎渡快步走去。
封越:啊。
原来只是看着拘谨吗?
他一把按住主角受的肩。
“这样可能不太礼貌。”他漠然地说,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致歉,还是在提醒主角受绕过他走的行为不够礼貌。
邶弈挣了一下,只觉挣脱不开,便不再理会钳制,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记挂在他的心头,他努力地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黎渡:“小黎?”他轻轻地问。
封越也用眼神示意着黎渡,只要黎渡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把主角受押着送出店里。
这个主角受太邪门了,一举一动都出乎封越意料之外。一开始封越以为他会先咬住韩冬准备伤害他的事不放,封越已经想好该怎么在他面前护住韩冬了,却没想邶弈只字未提,甚至一丝眼光都没有给过这个想伤害他的人。
除此之外,他说的话也很奇怪,看似礼貌内敛,却前言不搭后语,连最基本的逻辑都没有,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这样类型的人类封越没有遇到过,感觉还是隔离比较好……
所以黎渡怎么想?
黎渡太久没有反应,封越也轻声道:“小渡,我把他送出去了?”
现场安静到凝固,拥有最终裁决权的黑发青年却一直都侧着脸,低着头,神色不清。
站在他身侧的楚斐然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小声提醒:“俩人都在瞅着你呢,少爷给点反应?”
顿了顿,看见黎渡对准后门方向的鞋尖,楚斐然又低声威胁:“别想着跑路啊,我绝对会把你拦住的。”
小心思被猜中了,黎渡用气音挤出几个字:“你干的好事,还不准我跑了?”
哦对,楚斐然突然想起来了邶弈是他打电话摇过来的。
他有点心虚,但也只是两秒。
两秒之后,脸皮堪比城墙的楚老板“啧”了一声,又凑近了一点,用一种外人看来担心又温柔的表情说:“别生气,要不我把金毛也给你叫过来?”
黎渡:……
你特么还嫌现在不够尴尬?!
少爷差点直接跳起来,踩楚斐然那张欠揍的脸上。
废了千辛万苦忍住这种冲动,他再也不想和楚斐然说话,冷哼一声,迈步走开。
走之前还别别扭扭地说了句:“我去看看韩冬。”
哎,黎渡吃瘪后冷脸的样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浅笑挂在脸上,楚斐然眼神扫过封越,还有被他制住,挣脱不得的邶弈。
哥们做了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黎渡说“我去看看韩冬”,言下之意就是“你给我解决掉邶弈”。
这有什么难解决的,楚老板想,他其实都没明白黎渡为什么这么不自在,说一个“滚”字的事,天天把他当仆人使唤也没见少爷不好意思,把前男友也当仆人很难吗?
他走到封越跟前,搂住他的肩,假装很关心人的模样:“别像押犯人似的押着人嘛,邶先生都要哭了。”
封越从神游中回过神,就看见邶弈转头,那双浅金色眼眸眨了眨,水雾弥漫,摇摇欲坠。
封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