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楚斐然一直都觉得,假如真要有一个人“合适”这样的风格,那这个人只能是黎渡。
昏黄又缱绻的灯光映照在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上,就会定格成了一张漂亮的旧时光。
比如现在。
黑发青年正坐在墙角的那一张扶手椅上,座式台灯光照暖黄,轻飘飘洒在他的脸,碎金子跳跃在发顶、鼻尖、和鸦睫,最后归拢于点墨双瞳,平静,内敛,总是忧郁,从不褪色。
基础款的白色卫衣泛着暖光,错眼可以看做修身的衬衣,鬓发下黑色十字架若隐若现,光辉隐约但显眼,皎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嗒、嗒”点着椅背,身旁的友人探询地喋喋不休,他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嗯。”“噢。”“这样。”
微微张合的唇咬字时总像是含着花瓣,略微的一瞥过来也像是略过什么珍贵的景色。零碎的凡尘的落在他眼里都如一称黄金。
一幅油画,一张旧照,一段朦胧的旧时光。
楚斐然放下自己的相机。
“终于拍完了。”黎渡轻啧一声,“我摆了这么久姿势,拍不好看我抽你。”
“放心吧,我的拍照技术。修好发你。”楚斐然自得地晃晃手里的相机。
张非原:??
他看了看刚从视线死角走出来的楚斐然,又看看正在伸懒腰的黎渡。
暗恨了一眼姓楚的,张非原的笑容变得幽怨:“哥有在听我讲话吗?”
“当然有。”黎渡说,“你说韩冬行为太古怪了,让我离他远点。”
张非原点点头:“对,我是这么想的,哥怎么看?”
必须拉开黎渡和韩冬的距离,这是他听完整个故事经过的第一想法。
韩冬实在不是什么正常人,他对邶弈的态度不对劲,正常的十八岁也不会对别人喊打喊杀。前后的态度变化太过诡异,张非原直觉他并没有对黎渡坦诚相待。
金发青年细细地掰碎了给黎渡讲:“你知道,这个世界变得很诡异,穿书的快穿的穿越时间的,他们并不知根知底,不能保证永远都保持善意地对待你,也不能保证不拉着你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我每天都忙着工作,不能一直看着你,虽然哥一叫我我就会随时赶到,但如果哥没来得及叫我呢?”
“我很担心这点,所以哥,我觉得……”
他很忐忑。
严格上来说这就是在对黎渡的生活指手画脚,限制黎渡的交友自由,他已经踩在黎渡雷区的边界线上了,不过危险因素必须排除,他仍然需要鼓起勇气提出这个建议。
张非原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深谙谈判的规则,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最后折衷,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朦胧的灯影下,黑发青年挑了挑眉。
“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但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优雅,矜持,语调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因为对象是张非原所以施予了一两分眼神。
旁听的楚斐然诧异地挑挑眉。
张非原睁大眼睛。
黎渡在说什么?两个人都同时在想。
尽管自信是黎渡心中最重要的“朋友”与“下属”,但张非原不觉得自己有让黎渡为自己越过原则的资格和资本。
那这话什么意思呢?“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你这么说了”、“听你的”?
正在发呆之时,浮动的光影泠泠,暖黄也无法晒透的冷冽味道袭过张非原的脸。
黎渡摸摸他的鬓发,光泽柔顺,略长,到了梨涡的位置。
张非原下意识地低头,抬眼。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黎渡喜欢这个角度。张非原那双神奇的绿瞳越在暗处就越亮,感谢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给了他高眉骨和高鼻梁,略微低头就可以在眼窝处打下深深阴影。
绿意森森,波光点翠温顺地颤动。
“在惊讶什么?”黎渡现在心情很好,张非原看出来了。
那双浓黑的眼睛总是雾霭笼罩,快乐在其中没有重量,所以每一粒欣悦闪动时都很珍贵。
张非原的声音放得很轻:“哥不觉得我这样很过分,限制了你的自由吗?”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黎渡说。“也不过分吧。你说的挺有道理的,而且。”
“而且?”
“而且我在乎你的心情。”
模糊灯照中的黑发青年笑意绒绒,晃动的每一根发丝都浸透着光,浅浅的笑音化在眼中,不像真人,像一抹旧日的梦影,坐靠在光污染般的幻境。
暗香疏影浮动,冷柔,遥远。
纤冷的手指拂过他的眉和眼。
“我自己当然无所谓,但是我会想……假如我这么做,阿原伤心了该怎么办?”
“很简单的等式,我不想你因为在意我而受伤。”
心很珍贵,特别是张非原的。黎渡觉得,投资自己可必须是一笔好买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