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原心下冰凉,一瞬间有了无数个设想。
他的推波助澜错了吗?黎渡知道其中有他的手笔?谢凡在黎渡心里难道罪不至此?还是说他给黎渡造成了道德上的负担和压力?连带责任——或许黎渡真的有这么善良。
可是谢凡与谢家没有血缘关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帮助扩散消息再操控一下舆论有什么错。谢凡说的那些话,黎渡都不在意的吗?
依稀记得谁说过,忠诚的最高境界是爱主人所爱,恨主人所恨。
那张非原可能算不上忠诚了,他效忠的这位对象爱恨都太寡淡,一切自主权在他。
于是张非原有自己的规则。他对所有爱黎渡的人警惕戒备,对所有恨黎渡的人恨之入骨。谁管黎渡对谢凡什么想法——对黎渡有害的家伙都得死!
张非原说:“啊……那哥要我把谢凡捞回来吗?可以的,谢家的那个亲生子也不是什么扶得上墙的泥。”
黎渡:?
他意外地眨眨眼:“话题怎么跳跃到这个了。”
张非原咬牙:“外人介入别人家的权力斗争不好吧……但是要是哥的话应该没关系,胜算很大——”
黎渡:??
这下黑发青年真的疑惑极了:“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张非原:“哥不是在因为这个伤心吗?”
黎渡讶异又茫然:“什么、我在伤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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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渡在得知谢凡那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在思考。
他有些困郁,又有些焦虑。
真奇怪,明明现实已经不按照“小说”剧情发展了,主角受更是早早地离开了赛车场,为什么“真假少爷被揭发”的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现实来说,谢凡只得罪了自己一个人……难道他真的顶替了主角受的剧情吗?
这让黎渡感到不舒服,不管是自己成为了“主角受”,还是谢凡会按照书中的命运一样,成为“假少爷”,走向“潦倒自杀”的结局。
他得承认自己之前过于轻视这个“小说”了。
他禁不住越想越多:为什么朗星逢与书中写的一样,在那一天开办了赛车比赛;为什么李洛棠会突然举行一个party,为什么今天晚上真的有一个在天夜的聚会让朗星逢参与;为什么……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些问题?
似乎剧情就是剧情,剧情就是会在这个小说世界里发生,无论合理与否,无论“黎渡”这个人是否干扰,所有人的轨迹都会指向那唯一的终点。
主角攻和主角受会在一起,炮灰会死,张非原也会死。
那他为什么活着?
黎渡想:好像最不该活着的就是我。
世界光怪陆离了起来,窗外的五光十色拉长,宛若一场瑰丽虚假的梦,他活着的每一天都轻浮飘渺,碌碌无为。明明有活生生的人要死掉,他凭什么游戏人间?
黎渡突然觉得自己离这个世界很远。
他听见张非原在说话。
“哥,——”张非原说。
他抬眼被拉入苍翠亮丽的森林。
“——”张非原又说,嘴唇张张合合。
噢……好的,你说的我明白了。
黎渡想:我得救你呢。
这样浅而易见的紧张,这么脆弱的表情,张非原,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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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渡说:“我没有在伤心。谢凡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那就好。”金发青年笑了,小梨窝显了出来。
张非原真的很适合金发,特别是笑着的时候。
黎渡望着后视镜,声音轻轻地,不着边际:“我只是担心他死掉。小说里不是写了吗?他会死。”
张非原这才想起小说的事情。
说来还得感谢那本书,不然他不会提前得知谢凡和谢家没有血缘关系这回事。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查了查,结果发现竟然是真的。
保姆偷走谢家的孩子,再用自己的孩子顶上去……这种狗血又充满逻辑漏洞的事怎么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这群人都是蠢猪吗?
“哥担心他死掉吗?那我们可以救他。”
把他看管起来就可以了。张非原漫不经心地想。黎渡总是这样以德报怨悲天悯人,明明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确实担心他死掉吧。”黎渡又垂下眼睫,摊开手,又握拳,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因为他死了,说明你也会死。”
黑发青年声音低柔,空气流动如颤弦,浅色的唇一张一合,轻飘飘的,矜冷的,轻快的:“张非原,我不想你死掉。”
世界很远很远,可是张非原很近,他总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天,每句话,每个眼神,还有那一片水波灿烂的绿。
突然一股推力,黎渡的头撞在前座的真皮软垫上。
刹车,红灯了。
什么想法都飞到九霄云外,黎渡眼泪都出来了:“张非原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张非原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