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原没有回答。
黎渡敲了敲他的大腿。
“说话。”
因为他去仓库的时候算是一意孤行,且不让张非原跟着?黎渡想。
但他都是事出有因好吧。
担心张非原出事是一回事,最主要是池子青可以看到剧情人物的坐标,带张非原不就是暴露自己位置了吗?
而且他叫了小叔来,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嘛。
少爷想了几秒,觉得自己占理。顿时理直气壮地扬着下巴等张非原的回答。
“——”
张非原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小声说了几个字。
黎渡:“你说什么?”
张非原的声音细若蚊蚋:“哥……怎么办?”
黎渡:“什么?”
张非原这笨蛋,说话这么小声什么意思?
黎渡伸手,虎口卡住金毛的下颚,轻轻把他的脸抬起,意外看见一汪盈盈翠湖。
……?
张非原鼻尖又红了,眼中忍着泪意,咬着嘴唇正在努力不哭出声。
“哥,你喜欢那样的,那我怎么办?”
黎渡:“啊?”
-
张非原没想哭的。
他觉得哭很丢脸,他也自认心智成熟,不会轻易哭出来,可是一到黎渡面前就变成了泪失禁。
让张非原非常懊恼但无可奈何的一件事,他在黎渡面前永远都无法表现出成熟可靠的形象,敏感幼稚似乎就是他的本色。
他的本质就是这样扭曲善妒又贪婪的人。
不管黎渡为他做多少他都不满足。不管黎渡对他有多特殊他都毫无安全感。只要那双眼睛一时移开视线他就恐惧。
无数恐惧。
黎渡为了救池子青漠视了他的劝说,只身犯险,最后慢步从仓库跨出,含着雪光的黑瞳垂下,似乎正在温柔地看着他怀中的那个人。
期间十七分钟,张非原的担忧当然是不值一提的,可是恐惧卡住了他的喉咙,恐惧让他控制不住眼泪,恐惧让他的思维禁不住往深渊滑去。
池子青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非我族类,思维怪异,并不出众的瞳色。
与张非原完全不同的东西。
可是,黎渡,那个不喜欢与大部分人身体接触的黎渡,总是与人们距离遥远的黎渡,为什么愿意为池子青以身涉险?会这么亲密地用那样的姿势把池子青抱出来?
承诺有这么重要吗?
他要被抛弃了吗?
张非原知道这么想完全无厘头,理智也明白黎渡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愿意。甚至归根结底,他与池子青周旋这么久是为了张非原这个人。
可是恐惧盈了他的满心,他完全接受不了以上任何一点有可能的理由,他要听话,他很无能,他只会哭。
平日里灵活的大脑现在混乱又愚蠢,他的千言万语化作一个问句:
“哥、你喜欢那样的,那我怎么办?”
他由着黎渡托着他的脸,下垂眼可怜兮兮。
你已经把我养成这样了,我以为我是由着你的喜好长的,我是世界上离你最近的人,除了那一层血缘关系所代表的身份做不到之外,我可以当你身边的一切东西,所以你——
所以你,为什么不可以只看着我?
车内安静。
他看见黑发青年蹙了蹙眉,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张非原,你发烧了?”
张非原:……
他真的没忍住哭了一声,又掉了两滴眼泪。
“哥,你不要这样,我、你,你不能这样,黎渡,你不能喜欢池子青。你不要对他这么好。”
黎渡眼中的光华浇上雪,困惑的表情。
“我对他哪里好了?阿原,我没懂。”
一切明明源头都是张非原吧。
为了救张非原所以欠了池子青人情,今天过去只是把人情还掉。中途还因为事情超出计划有些烦躁,没有理一直在说话的张非原。
张非原看着他,不说话。
黎渡想了一会,恍然大悟。
“因为我抱了池子青?那是因为我想着卖腐就卖全套嘛。而且他不算重,阿原,你比较重,我觉得我抱不动你。”
暖了几分的手指掐了掐张非原的脸
“你因为这个难过的话,我也和你卖腐?”
黎渡思忖了一会:“嗯,但是我觉得我们每天都挺卖的吧。”
张非原:……
一直在偷听的程谦:……
黎渡是真的在思考,半晌,他肃穆了一张脸,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牺牲。
“你要是真的想,那我允许你公主抱我十秒钟。”
张非原:………
悲愤于黎渡这个家伙完全不懂少男心事的同时,竟然有点诡异的心动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