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私情,他们似乎相恋了千万年。
黎渡悠悠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张非原,愣着干嘛?去开车啊。好冷。”
显然现代的私奔已经有高科技座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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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的时候,深思熟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旧事重提。
张非原状似无意地问:“哥,你觉得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吗?”
黎渡笑着回答:“这个问题和早上那个‘你喜欢那样的,我怎么办’差不多吧。”
语气轻飘飘的,漫不经心。
黎渡总是这样,敏锐,但捉摸不定,你永远猜不到他会用什么态度面对你的真心表白。
似乎与心情有关。心情好他便愿意接住你的每一滴眼泪,心情不美妙,那你在他面前挖心剖腹他也不会动一下眉毛。
张非原年少时猜不透黎渡,长大了也猜不透。他很愚笨,但愚笨的人有愚笨的办法。
只要他选择每一次都挖心剖腹,那就总有几次黎渡愿意接住。
至于没接住怎么办?
反正张非原也不会死。
“是的。”于是张非原坦诚,“对不起,哥,我总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我……所以我是特殊的吧?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是不可替代的……吧?”
沉默。
张非原深吸一口气,攥紧方向盘,勉强笑笑:“对不起哥,觉得有压力的话就算了,我也不一定需要回答,你有绝对自由权。”*
只是……只是,他用整二十四年,把自己塑造成黎渡最喜欢的模样,如果黎渡不喜欢这幅模样,那“张非原”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黎渡不喜欢他也不要紧,讨要一句承诺也太幼稚。黎渡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包括不喜欢张非原,如果他想,就可以。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他听见黎渡说话。
“你总在说自由,阿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从六岁……是六岁吧?我在那时候认识你,和你一起,其实就没有自由了。”
轻轻的声音浮于夜色。
“为什么你会固执地将自由这个词与我绑定呢?明明你知道,你和我一起生活,我最在乎你,我与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在我身上系了一根绳子。”
“假如自由这个词是完全没有牵挂,那我没有也不想有。绝对自由权?阿原,你说了一个很让人讨厌的词。你总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为什么?”
张非原不敢说话,不敢呼吸,不敢看后视镜,不敢看那双月华斑斓的眼睛。
他能说什么?
因为你很好,我很不好,因为你高洁,我不太干净,因为你是神是瓷器是珍宝而我只是淤泥与一个幸运的凡人。
黎渡,为什么?我认定我远远好于世界上所有人,可我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无数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化作夜色中起伏的一抹雾,外面似乎开始下雪,挡风玻璃上开始浮现零星的白。
“我会想,是我很少说这种承诺性的话吗?但我记得我初中时就说过,我有的东西你都会有一份,你为什么还是这样患得患失?”
慢条斯理,低柔的韵律,情话的音调。
“因为感情吗?阿原,你的感情总比我充沛得多,相处这么久我似乎也不太了解你,那我现在需要说出口吗?”
说出口吧,求你了,我想听见。
黎渡会实现他的一切愿望。
“你很重要,你不可替代,我无法想象你的死亡和你的消失。张非原,我不喜欢他们那样的,你是最好的。”
外面在下雪,但车内的温度几近把张非原的心脏融化。
张非原几乎可以想象出黎渡说这些话时柔软的表情,雪融冬暖,唇泽也一定动人,这是表白吗?可以亲吻吗?
脑袋宕机,已经想不出别的话了,黎渡对他说了这么多他只想为黎渡付出一切为黎渡死一万次,把全世界都杀光把星星都熄灭都宣告不了他对黎渡的所有爱。
爱。
所以他该怎么做?他该用什么回馈黎渡漂亮的柔软的话语和心?
张非原已经忘记了车是怎么停下的,总之应该是停在路边。他只记得他机械性地打开后座车门,对上那双墨色的盈满笑意的眼瞳他心中的堤坝就被奔涌的潮汐冲毁。
他把自己摔进车里。
不知是黎渡抱住他,还是他狼狈地缩进黎渡的怀里。
外面在下雪,张非原感到了手心一点点白色的冰凉,化在黎渡的手背上。
他眼中有月亮,张非原心中有潮汐。抚摸,安抚,牵引,一个眼神的流转就可以让张非原投海自杀一万次。
亲吻吗?该亲吻吗?好想亲吻。
黎渡没有说,所以他克制住了。
黎渡轻轻一吻在他的眉心。
羽毛,月光,雪。极尽想象的梦幻的触感。
黎渡说了什么,张非原耳边的月亮震动嗡鸣,但他努力地听。
“你也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好,我很自私,你的权力和名望都与我深度绑定,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悲怜的,温盈的,柔软的眼神。
是奖励吗?
金发青年瞳光涣散,茫然地在心里组词成句。
是奖励吧?
我爱你,我属于你,我迎向你的临在就如同潮汐触摸水中的月。
究竟是我去往宇宙还是月亮降下?总之你看见我,你接纳我,我会永远爱……爱已经不够了,爱太苍白,我跪下,我奉献,我献出,灵魂、生命、一切我拥有的、我没有的。
你吻上我眼中波澜起伏的森林,在你的生日,在这个下雪的冬天。
我们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