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意识一片空白。

渐渐地，一些冰凉的感觉舒缓地润过来，她的意识也在这些许冰凉的润泽下，逐渐找到身躯。

云汐感到背后有些硌。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后背斜靠着一块花坛。

这是在绿化带中间的一条小径边上。

四周的空气里，带着一股焦化和腐败的难闻气味。

而前方，灰蒙的天空，像被一柄燃着火焰的巨斧，从外向下地劈开。

大大小小的金红火星，正从天空的开裂中，徐徐散落下来。

破碎的天空下，是已经沦为一片废墟的……外科楼。

……所以，他们已经出来了。

云汐有些迷朦的看着前方。

此时外科楼的楼体，从中间自上而下地，被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高耸的建筑中间，裸露的钢筋，摇摇晃晃的支在半空中。断裂的楼板之间，各种变形的病床、破烂的实验仪器、残缺的尸体……零零散散的悬浮着。

建筑的边角还在不停向下坍缩，发出一阵阵哀嚎一般的撕裂声。

外科楼和周围的大片区域，仿佛刚刚挨过了一轮天火的轰击。

云汐目之所及，全然是一副毁灭末日的景象。

“……这是、怎么了？”

她喃喃自语。

“你毁了它。”谢医生为她紧急处理好脚上的伤口，闻言抬头看过来。

“我不记得了……”

云汐有些恍惚地道。

此时伴随着一声轰隆隆的断裂声，一片断开的楼层向着地面轰然坠下！

飘散的灰尘和溅起的建筑碎片扑起来，让云汐下意识的偏头，想抬手挡一挡。

但她身上却没有一点力气。

而谢医生贴心的俯身过来，揽住她，用身体帮她挡开气浪。

“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云汐的头埋在谢医生怀里，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从胸腔里微微震动着传来。

像低沉的大提琴一样好听。

“嗯……”

云汐闭闭眼，记忆开始零星的回流。

她记得……

她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在意识里构筑图腾，召唤旧神的力量，来冲击外科楼的规则体系。

然后，接下来……

云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而且记忆推进到这里，云汐还感受到身体内传来一种极度巨大的空洞感。

就好像她身上还有很多东西，也和那段记忆一起，永远地失去了。

云汐睁开眼，视线穿过谢医生的手臂之间，看到他们旁边的地上，有一支挤空的药管。

……是“原质修补凝胶”。

按照胖子的说法，这个凝胶是真正的好东西，有一管就相当于多条命来着。

而云汐也有些顿顿地想明白过来：她确实按照自己的“好主意”去做，并且做成了。

但召唤来的旧神力量，不仅彻底摧毁了外科楼，也彻底焚毁了她的一部分存在。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顶着一个巨大豁口的破泥塑，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她也应该要死了的。

但“原质修补凝胶”把她的缺口又给硬补上了。

就像在泥塑上，填上了一块白色的石膏胚。

她身体内被“原质修补凝胶”补上的部分，和她自己原本的感知，并不十分适配。

而与此同时，云汐也发现，谢医生的脚边正在缓缓渗出血渍。

此时烟尘落定，谢医生放开了她。

云汐也才看清，谢医生的手臂、后背，都渗着大片的血渍。

云汐忽然有些难过。

“……不该给我用的。”她低哑地道。

谢医生神色很惊讶，没有想到云汐会这样说。他随即握着她的手，放在胸前，眼底沉静地道：

“你活着，就是应该。不要乱想。”

“不是……咳、咳。”

云汐并不是在矫情，而是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变化。

她挣扎着，被谢医生扶着坐起来，然后拿出自己的病员卡：

【姓名：云汐】

【床位：501】

【入院诊断：自身代谢异质清除障碍（重度）】

【手术方案：间质廓清联合自体组织重建术】

【手术日期：立即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