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后的各班班级异常沸腾，此刻他们想回家的心已经到达了顶峰，现在他们就是待沸开的开水，就等放学铃这股火来添了。

外面的天气难得的好，晚上一夜的雨后，即使在午后依旧风中裹挟着水汽，潮润里混合着泥草的腥气。太阳半遮下，不热也不冷，极其地迎合上了学生们的心情。

苏老师站在讲台旁，让班长发下去一沓寒假安全须知单。

“马上放假了啊，等这节下课，你们就可以回去了。”苏老师散着头发，抱臂巡看着台下蠢蠢欲动的学生说道，“回去后，好好完成寒假布置的作业，高三下也是要预习的，即使我们这些老师在期末考前给你们大概讲了下学期的部分重点知识。知道吗？”

开车从别的学校匆匆回来的苏老师显得有些累倦，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地方克自己。三天的监考，在教职宿舍里根本睡不着，还浑身没劲。所以赶在监考完，收好卷，完成一系列的流程后驱车回来了。

“知——道——了——”学生们拖长声调附应，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进去。

苏老师无奈地看着台下一群归心似箭的学生，还有几个腿都已经伸老长了。她好气又好笑。

大家的期待没有白等，那时针跟安了风火轮似的，下课铃来的特别意外。

教室里霎时间一阵轰隆，带着桌椅后移前推的摩擦声。再安静下来时，室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诸多的课桌摆放的位置歪七扭八，椅子也不知道飞谁的桌子旁边靠着了。

学校已经走空了，站点上却是人山人海。

李舒早就预料的人多，提前一晚上求老妈开三轮车来接他们。

“赵不贰！裴俞！许植！上来！”

李舒坐在三轮车副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身子使劲冲车站人群里的三个熟悉人影招手呼喊。

不喊没什么，这一喊，站点上的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三轮车外探出的半个身子一下子僵住，然后缓缓又收回去了。

赵不贰提着东西走在前面开路，等三个人挤出人群，公交车也快到了。几人赶紧抬上行李上了三轮车后面的车斗。

“坐好了我就开车了。”

杨女士瞟了一眼后视镜里显现出来的快开过来的公交车，冲后面的几人说道。得到回应后，踩下油门，车子离开了人山人海的站点。

车斗里还搁着几袋生菜和葱蒜，菜叶和葱散塌着。裴俞蹲在蔬菜一旁，懒洋洋地靠在侧栏板上闭目养神。所有的演技用在这三天，跟那些人混着一起传答案，吐槽考试难度。

不仅如此，还要控分。想到控分，闭目养神的人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因为他听见旁边的人跟赵不贰打游戏时的催促声。

没有再动的眼皮睁开了来，同时带来少年微微起身时的动静。

少年嘶了声，低头盯着大腿。

他腿麻了，而且麻的不轻。

整双腿已经不属于他了，裴俞没有了掌控腿的能力，但是下半身的电麻的感觉夹着丝丝痛觉上来。

真他妈不好受。

少年低骂一句，准备重新蹲下去，肩膀忽然被人拍住：“脚麻了？”

裴俞扭头，瞧见某人右手正端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移动。许植边打着游戏，边侧头询问，两头都不误。

不等裴俞回答，许植便端着手机起来，猫着身子在另一边方向拉开行李箱拉链，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张毯子，接着背手递向身后的人。

“我这有毯子，你先垫着，蹲着本来也容易腿麻，现在好点了吗？”

许植拇指在手机上一划，这局游戏结束，成功告终。他看着裴俞接过毯子盖在底板上。

许植的毯子有点长，裴俞折了几折铺在底板上，长度上看，最边上的赵不贰也能坐到。

于是三个人都坐在了上面。

“诶你们考试发挥的怎么样嘞？”

杨女士开过一处红绿灯，打了个转弯，笑呵呵地问道。

赵不贰和许植结束了游戏，听到阿姨的问话，本来也挺无聊，赶紧扬声吹牛：“那必须是年纪前一百啊！”

“这么厉害啊，等成绩出来，你妈妈会怎么样收拾你啊。”杨女士调侃。

“你说你前一百，那我还第一呢，吹牛谁不会啊。”前面坐的好好的李舒转过身，手扒着隔离架，两只膝盖跪在垫子上，面向后面几人笑着说。

“第一，切~第一已经被咋咱们许哥预订了，你别肖想了。”

“开的玩笑而已，我要真有那个能力，咱妈咱爸不得要高兴的撅过去。对吧老妈？要是我考了第一，要不你给我新买一部手机吧嘿。”

李舒放下一只胳膊肘搡了搡杨女士。谁知杨女士空出一只手朝这人屁股上拍了一下：“可以啊，那你晚上枕头垫高点。”

李舒哎哟一声，揉着屁股重新又坐好了。脸上逐渐上来的红热在后面几人的疯狂嘲笑里越来越热，越来越红。

困意上来的裴俞慢慢退出谈笑氛围。闭上眼睛后，路上的轻微颠簸现在感来很清晰，甚至能感受到旁边的人动作时，衣服的布料和自己的不经意间地擦过。

裴俞第一次坐车这么舒服。露天，还有新鲜空气，没有让人闷闷的皮革味，也没有空调里顺着冷风灌进来的味道。

现在只有空气里被暖阳抚温的水汽，还有身边飘着的淡淡熟悉好闻的洗衣液香。

少年倚靠着，这种感觉，很安心。就连颠簸时的晃动都像是摇篮一样，让人催眠。

路遇几处坑洼，三轮车不小的颠簸一阵，小睡的少年在晃动几下的车斗里跟着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