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俞欲睁眼,左肩上倏地贴上一只手,困倦的少年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由这手带着往右靠。裴俞的脑袋顺着力歪斜垂着,正正好好靠在旁边的人肩头上。
即使在困倦的情况下,裴俞意识依旧还是有的,只不过没有清醒的那么好。他很清楚是谁,所以这具身体本能地下意识地蹭着对方的肩,将头埋的更深。
闭眼下的黑暗里,嗅觉更敏锐,对方的香味萦绕。少年的头和许植的肩头中间隔了段羽绒的距离,很软。
……
小院里没有遇到外婆,老人还在医院挂着水。裴俞经常去看,老人虽然恢复得慢,不过状态已然如初,看上去气色不算差。裴俞才没有担太多心。
从衣柜里挑出十几件过季的衣服摆出来,床上的手机便响了。
接着,一件裤子飞过来,完完全全盖住了手机,手机铃被捂着发出闷闷的响声。
等铃响停止,少年才从衣柜门后探出头盯了盯床上的裤子位置,然后又重新扭头继续找衣服了。
找衣服的过程里,手机响了好几次,不过都以裴俞装聋听不见而一挂再挂。
他知道是谁,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还能是谁?
快半个小时,少年终于把洗漱用品,衣物等摆出来准备装行李箱里。某处再次不死不休地响起闷闷的铃声,虽然声音捂得小,但是在他耳里,简直噪音。似乎他不接,这电话就要继续打下去,一直打到他驾鹤西去。
“爸。”
这场你追我赶的结尾,以男主角的妥协告终。
不对,是谈判。妥协太懦弱了。
少年这样心想道。
“怎么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有接?”裴先生质问着他。
裴俞怎么可能会真话托出,难不成还要跟他如实回答他就是不想接,直接拿东西挡着,眼不见心不烦的一直不接吗?他又不是傻子。
在裴先生出话喊醒出神的少年后,他抬手薅了薅发顶的头发,又轻抓住几撮头发在指尖无聊的转动:“没有,手机被我放在客厅的,我人在卧室收拾衣服,怎么可能会不接你电话呢是吧。”
这个年纪的男生似乎就是有点好动在身上。说话搪塞间,坐在转动椅上抬起长腿就给放在桌上了,另一只腿吊儿郎当地放在了这条腿上。后背一仰,边去耙梳自己的秀发,边敷衍却也不无尊重地回应电话那头的话。
“那你可收拾好了,我等会让助力打电话催一下司机,他现在离开A城了,走高速的话应该很快来了。”
“好。”
“东西都收好,别丢三落四,你先回宅里把行李拿给刘姨,她到时候会给你收拾好,你搁了行李后,我到时候发你个饭店地址,司机会带你来。”
“嗯,嗯?去饭店干嘛?”
“吃晚饭。好了,我等会还有会要开,先挂了。”
不等裴俞再问,他的话已经被嘟嘟声堵住。
不在家吃饭,在饭店吃干什么?
脑子突然闪了一下,裴俞垂了眸,冷笑了一声。还以为是父子聚聚,结果是家庭伦理剧。
裴俞随手将手机扔回床上,蹲下身把题卷和各种刷题本一起放进行李最底层,然后摆好所有东西衣物。
裴俞提着重重的行李下楼走出院子,抬头发现院门口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于是他喊道:“你还没有走吗?”
从杨女士车上下来时,许植是跟着他一块儿下来的,声称是和裴俞作个短别。然后他人就在这里站了老半天。
裴俞拉着行李过去,站在他身边。许植扭头冲他挑了个眉,回答:“我前面不是说了嘛,当然是给我的小鱼告个别了,你难道不希望我送你吗?小鱼,抱一个吧,当做我们两个人最后的纪念。”
这个人故作伤心地说完,便作势要张开双臂示意裴俞和他相拥互抱。
结果这场兄弟情深戏被少年“无情”打破。裴俞好气地抬脚踹某人的小腿,笑骂道:“老子又不是要死了,还最后的纪念,你想死直说。”
“错了错了,小鱼大人教训的是。”这人完全没有说错话的愧疚和悔改之意。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屈伸告饶。趁着弯身时还抬眼偷瞄某人的反应,看见某人被他的举动逗笑后又装模作样地喊着谢大人不杀之恩直了身。
司机上的高速,很快到了外婆家门口。
许植替裴俞把行李搬进后背箱里,然后打开车门让裴俞进去,顺道给他塞去了几颗薄荷糖和两个橘子:“晕车的时候你吃糖,鼻子上也可以盖着橘子皮。”
少年一一应下,他只觉得这人跟老一辈的人一样,操心这操心那。
“对了,你回A城对吧?”
“不然呢?”
“在A城的住宅还没有搬吧?”
“没有,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问问,你到那里开心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