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听吗?早点回——”
男人还在继续的话戛然而止,隐没在来往车辆开过时,溅起的水花里。
裴温的语气谈不上好,可能是因为在生意时的习惯,在电话里隐好情绪。就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台风。来前,是平静的,却早有预料。
许植站在他身旁,周边人少,不算冷清,也不算热闹。裴俞误接的电话,尽数让他听了进去,再怎么装聋,也不可能谎过去。
“你都听到了?”裴俞问。
虽然是他平静一问,内心早已有了肯定。
他呼吸几声,将手机重新塞进衣兜里。
抬眸,眸色深沉,平静如水。
许植愣怔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吧。”
少年上前离近了些,微微垂头,目光落进对方的眸潭里,平淡,冷静,看上去丝毫没有因为让别人听见这有些不合的话时的窘迫恼羞。但是他很眼尖地察觉那墨潭表面下的暗涌翻腾。
“都可以。”
“那我打车。”
裴俞呼出一口浊气,故作轻松地将这事短暂地揭过。
许植很快打好最近的车,不到一分钟,车就来了。
今夜的雨再一次落下,比前面一场要打的多,淅淅沥沥的,激起路上的水花,混合其他车辆扬起的水浪。
雨水斜打着,顺着半开的车窗落进来,许植侧身,伸长臂替裴俞那边拉上了车窗。雨被一下子隔绝在外面,不死休般疯狂拍打着玻璃。
“雨越下越大了,一下子就下了,这天气还真难伺侯啊。”许植关好车窗,扭头打破沉默,“好像你没有带伞吧?”
“正好,我也没带。”
许植冲他咧开嘴,然后拉过对方的手,挑了挑眉:“别闷着,你管他怎么说的,开心点啊,听说啊……”
少年往裴俞位置挪近,倾身一个小幅度,凑上裴俞耳处去,神神秘秘地卖关子:“听说啊,A市之前有个男生,特别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轮胎见爆胎的大帅哥,他因为一些和家里人的烦心事,郁闷得不行,你猜最后怎么着?”
许植讲得特别认真,说得好像这件事是真实的一样。
裴俞眨了眨睫毛,他只觉得某人喷洒在他耳朵上的热气很痒,酥酥麻麻的,电流一样,顺着神经到达身体每一处,然后不禁打了个激灵,汗毛都立起来了。
“然后呢?”他朝右上边目所能及的半边脑袋瞥了一眼。
少年忍不住轻笑,忍着笑回答:“最后他坐在车里,听一个好朋友无聊透顶的笑话去了。”
裴俞愣了愣,半晌反应过来:“那确实好无聊。”
“嗯,你心情看上去好多了,说明我这个超级超级无聊的笑话起作用了。”许植自我满意地摩挲下巴,接着又凑上前去给他讲笑话,结果被某人推开又推开。
十几分钟的功夫,车子停在别墅区外,裴俞准备下车,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的车门收拢一点,迈出去的腿也收了回来:“你怎么在A市的?”
这人不是在清水县吗?
这个问题在他看见许植站在黄桷树下时,就想问了。
许植听见他转回来的提问,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回家啊。”
怕裴俞会很懵,他又补充道:“我是寄宿在姨婆家的嘛,你忘了?”
折转回来的少年抿了抿唇,重新转身推开车门出去了。
雨落的大,结束的也潦草,稀稀拉拉地落着余下的雨。裴俞几步进了小区门,拐了个弯,踩在树荫下往十七号别墅小跑回去。
跑到院门口,少年住了脚,探身去按门边的门铃。别墅院门是栅栏一样的铁艺门,里里外外都能看见。
一楼客厅关着灯,只有二楼三楼几个房间还亮着。
这些人休息得还挺早。
裴俞别开视线,内心却很不是滋味,酸涩涩的。
黑暗的客厅在他按铃没多久明堂起来,别墅门被人从内打开。
刘姨披裹着毛呢外套,看见院子门外站着的人,赶紧哎哟哎哟跑过来,心疼得不行:“怎么这么晚回来啊?外面多冷啊,快进来快进来。”
刘姨边念叨着,边给外面的人开门。
“碰见朋友了,玩了一会,忘了时间。”裴俞进门,等身后的刘姨关好门后解释道。顿了顿又对她说:“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裴俞有个习惯,晚上不管吃没吃饭,都要在大半夜到楼下厨房外冰箱里找夜宵。刘姨曾跟他说夜里凉,她会给他送上来热乎的,凉夜吃冰的不好。不过都被这个人婉拒了,称不用这么麻烦,担心刘姨继续唠叨下去,他承诺过自己会去厨房热东西,这才让刘姨放心。
可是,这个年纪的男生怎么会乖乖顺从听话呢?往往都是带着叛逆心思的。
事后他照常在半夜做完题后到冰箱里猫手猫脚地找甜品牛奶这类填充,丝毫不会往厨房里瞄一眼。
这些从来没有被刘姨逮到过。
“有的,秦太太今天下午做的莲子羹,还有一碗海鲜粥。”
都是要热一次的?!
裴俞没注意脚下的路,石子路一小处凹进去一点,他的前脚正好踩进去,差点一个趔趄。
刘姨走在前面,有些欣慰地转头对他说话,没有察觉转头前身后的小动静。“说起来,秦太太对小俞你还是很上心的,自从她住进来,每天必要问我关于你的一些爱好,爱吃什么啊,不喜欢什么啊,都想要了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