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太知道你喜欢半夜到冰箱里找夜宵,特意做了这些,说这些热了一次,要好吃不少,那些也都是你爱吃的。”
少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跟在刘姨脚后进了宅,全程没有言语。
刘姨很快发觉,没有再提,嘱咐了他几句。裴俞就应着在玄关处换好拖鞋上了楼。
了解他,了解他什么?
她做了海鲜粥,就是知道了他喜欢吃海鲜,那上次晚饭时,他说他讨厌吃。
再后的思绪被少年戛然打断,他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手已经握上把手压下去,房门开了条缝,里面黑漆漆的。
裴俞盯着门缝看了好久,睫毛以很缓慢地间隔轻眨。
下一秒,少年手往怀处带,门重新合上。他松开手,脚尖一转,走到了楼梯处,拖鞋踩上木梯,朝三楼走去。
二楼住的他和裴乐,三楼则是裴温和秦若雯的。
虽然裴温和秦若雯结了婚,但是两个人现在是分居状态。
裴俞腿长,依着三步一阶,几下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的布局变了不少。自从裴温带回了秦若雯母子,他极少踏足这里。就如同这里设了一道结界一般。
平日里都懒得去看一眼的。
廊道里,他小时候经常放在这里的金桔树被橄榄树盆栽代替。廊壁上挂着的几幅他得奖时的照片还在,只是那张全家福没了踪影。
叩、叩
“进来。”一道带着抽完烟后的沙哑男声通过门闷闷传来。
裴俞开了门进去,背手轻轻合上。
他内心早就预料到裴温会找他说什么,自顾自地躺在裴温办公桌对面墙下的单人沙发上。
“你知道我找你是什么事吧。”
”嗯。”
裴俞看着他放下手中的笔。
裴温缓缓抬起头来,中年男人经常熬夜,视力有些轻微欠佳。于是常常在晚上戴副眼镜。
裴温在外生意时拐弯抹角,说暗不道明,左右逢源。在自己儿子面前,却也不戴上这面具,不再以一个生意人的身份,而是父亲。
“我明白你内心还是不想待见接受她们,但是明面的日子还是要过去的。每一次都闹得不愉快,在家里还好,在外面,你说说看,面子在哪里?”
“我和若雯都希望你和裴乐那孩子能好好相处,而且她也希望你接受她,若雯很喜欢你,我相信你不会伤了她的心。”
“你这孩子惯是嘴硬心软的毛病。”
“我也老了,不希望老年生活还继续看着你们两个孩子互相争斗。”
“宋乔可能也不希望吧,如果她知道……”
躺在沙发上毫不在意的人在他最后一句话落僵住,嘴里终于吐出话打断,生硬里藏着一丝疏离和不屑:“你提我妈妈干什么?明明是重组家庭的问题,你提我妈妈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他妈妈搬出来?靠他妈妈这个来框住他吗?
明明都已经去世了,还要将她搬出来再提,难不成还要死不瞑目吗?
少年瞪向他,刚才身上的慵懒随意早已散了个干净。
“真的有点可笑了,你想要我和她们好好相处就说,干什么还要拿我妈妈说话!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我想要这样做也是我的事,什么都和我妈妈扯不上。”
“别拿我妈妈说事!”
少年声音跟着情绪一点点拔高,因为姿势问题,当他反驳完时,总觉得气还在胸口里出不来,憋得有些难受。
办公桌上的男人沉默,没有如同之前那样和他争吵。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子的话。
最终裴俞开口,今晚的谈话结束:“就这样吧,以后都别再提我妈妈,包括名字,至于我如何做,我自己有打算。”
裴温捏着的手松开,他抬头,少年已经走到了门口,前脚已经迈出去。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就听见裴俞散去情绪的冷漠决定:“过几天我会搬出去,今晚我会找好房子。”
少年的意思很简单:这个寒假他不会住在这里了。
咔哒的关门声,再一次阻隔住男人想再次开口的动作。
禁闭的房门,闷闷传来外面的人穿着拖鞋趿拉着离开,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裴温移开目光,眼皮下垂,盯在桌前的相框,是一张全家福。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他们父子俩就变成这样的了?直觉告诉他是他带回秦若雯母子的时候。
可是,他又恍惚一阵,再回神时,他才意识到,这种相处比他带回那母子更早。
似乎,在裴俞妈妈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