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裴俞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捏着一包感冒药打开房门出去了。

客厅里没人，安静又黑暗。他一路摸着黑，摸进了厨房，才顺手在墙上按下开关。

他的视野一下子清晰。

从厨台上拿了玻璃杯去接热水，开水太烫，裴俞往里面兑了凉水，开始慢条斯理撕开一袋感冒药。

袋子里的褐色细小颗粒尽数倒进温水里，慢慢沉到底。裴俞等它差不多完全化开，拿起杯子轻轻地晃了晃。待温水里的色差彻底平衡，才将手抬起，冰凉的杯口沿挨上少年的唇，杯身微微向上，带着药味的温水流进嘴里，药不苦，带着丝丝甘甜。

裴俞搁下杯子，吞咽几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自己浑身来了劲，头也没有那么晕乎乎的。

小时候的裴俞是极其讨厌喝药的，不管是什么药，甜的，还是苦的，他都极力反对服用。

甜的，喝了感觉心里难受，口腔里甜涩。不好。

苦的，这就更不好了！

为此，裴温和宋玖常常为这个不爱吃药的儿子烦恼，想方设法地骗诱小裴俞吃下，终究是没能成功。

在裴俞的童年里，他的生病大多是拒药后病情加重，直到他完全没有什么力气了，才被父母趁人之危，喝下药。

玻璃杯已经被裴俞清洗干净放在台上，他嘴里还停留着微微药味。

他打开手机瞄了一眼锁屏时间。

1：15

按照着习惯，裴俞趿拉着拖鞋一步一步移到冰箱前，随着冰箱门打开，冷藏室的冷气扑面而来。

冷藏室里放了一些菜和饮料水果，裴俞视线上移，第二层上摆放着两个碗，他伸手拿下来。

首先入了眼的，是一碗海鲜粥。米花熬的烂烂的，粘稠的粥裹着红色的虾仁。第一个碗被搁在旁边的台上，第二个碗就被他端出来了。

台上摆着两个碗，裴俞杵在原地僵持半天，最后还是慢吞吞再次伸手各自端着进了厨房。

十几分钟的时间，热两碗粥刚刚好。

裴俞拿了个较小的餐盘，将两个碗放进去，又去抽了一只小勺子。然后趿拉着走到楼梯处关了灯，最后又摸黑上了楼。

秦若雯的手艺一向很好，做什么都别有一番风味，中看也中用。

是她在英国生活时练出来的厨艺，只因为吃不惯那个地方的饭菜。

海鲜粥的咸鲜，莲子粥的软糯。

都恰到好处。

粥里的莲子同被熬得烂烂的米花一样，入口即化，清甜温暖。

如果他现在是个美食品鉴家，那这两碗粥，指定的上乘美食，细腻清甜，绵密鲜甜。

不知不觉，两碗粥都已见了底。

勺柄轻磕在陶瓷碗沿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同时也将这位沉迷于美味的人拉了回来，逐渐恢复了神智。

整栋住宅很安静，裴俞的房间阳台正对着庭院，阳台门开着，飞进来车子碾过湿路的声音，偶尔还有谁家的小狗吠几声。

少年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还捏着勺柄，只是静静垂着眸盯着眼下虚无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两个碗重叠，被少年推到书桌一角。

……

第二日的早晨。

裴俞果然是决定好了的，一大早就带上钥匙出门了。他走的很早，六点二十出头就走了。楼上下来做早餐的秦若雯刚到一楼客厅，就听到玄关处咔哒一声的响动，还以为是有人回来了，欲往那里去迎接，忽然又顿住。家里的人都在，谁会回来？

秦若雯偏头看向落地窗外，穿着风衣的少年裹着围巾出了庭院。

刘姨穿着毛衣，刚从房间出来。一出来就瞧见女人背对着她站着，什么也没有动作，就呆呆地盯着落地窗的玻璃发愣。

“秦太太起来了啊。”刘姨咳了两声，上前问道。

对于这个出现在住宅第二个的新女主人，刘姨开始也是同裴俞那般的心情，不过多的是对裴俞那孩子的心疼。

自从秦若雯搬进来后，待她很客气，时常表现的很好，又偶尔和她玩笑。

总而言之，对于刘姨来说，秦若雯在她心里的形象有了不小的改观。

发呆的女人显然是被吓到，回头一看，整个人放松下去，道：“嗯，起来了，今天早上做些什么？”

“裴先生说今早做点清淡点。”

“那刘姨我陪你做吧，我倒是想到一些清淡又好吃的菜。”女人亲昵地抓着刘姨的肩，笑着推着刘姨进了厨房。

房东办事的效率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带着裴俞看了住房，签了合同。

房东是个老人，对小辈特别和善，对这个小伙子也更加和善，知仪知理，尊重老者，谈吐得体，房东爷爷是喜欢得不行。

裴俞很爽快，再加上他急着搬出来，看房后和房东谈了几句就签了字，交了钱。

房子是二手房，自然要比原价便宜不少，房款是十八万，由于老人看他小伙子，又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挣钱又不容易，还有重要的一点，他特稀罕这孩子。于是，亲情价：十五万。

裴俞有存钱的习惯，过节生日串门所有杂七杂八的钱拿了百分之七十，还差了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