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俞回来了啊?吃早饭没有啊。”
中老年妇女正蹲在院子里给盆栽花卉修剪,忽然听到铁门的声响,顺声看过来,见到进来的来人后,立马堆起慈柔的笑高声招呼。
裴俞偏头过来,脚尖一转,踩过草坪没几步站在刘姨身边。刘姨手里拿了把剪子,另一只正把杂草往一边搁。于是他蹲下来,在一边帮着拔草,“早饭在外面吃了,老爸让我今天回来。”
让他回来看成绩。
成绩早在两周前就出来了,他漠不关心,毕竟心知肚明。倒是裴温很关心,送到县里去读书,他是想知道儿子会考出怎样一个分数来。
即便如此,裴温还是在成绩出来几周后才联系班主任得知成绩,当晚便给裴俞来了消息。
“这样,那你先去屋里,屋里开着暖气,外面冷,现在风大,别冻着了。”
刘姨并不清楚他回来的原来,也没多问,指了指那边的方向叮嘱他。
“没事,我年轻体壮,抗冻,我等会去吧。”犟驴又怕被说,边卖乖似地挤出笑,边埋头去扯草。反正就是不进屋。
刘姨照顾了他十几年,到底还是拿不出什么狠方法来,只你啊你啊地伸出食指在少年额头不轻不重地点几下。
发觉有人回来的第二人是裴乐。
“哥回来了?”房门打开,卷发少年站在门框边,目光从铁门方向转移至那边蹲着的两人。
裴俞没动作,丝毫不影响他扒草。刘姨扭头朝门外的人看了一眼,然后拿袋子装好割下来的杂草,跟着裴俞站起来,并行到门口前。
“秦太太还在书房吗?”刘姨摘了手套,抬头朝三楼快速仰了一下。裴乐手插进兜里,嗯着回应,“她还在工作,应该快好了。”
说话间,几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全程裴俞没有搭话,进门换好拖鞋,草草和刘姨说了几句后踩着拖鞋哒哒上楼了。
刘姨搓了搓冻的有些发冷的手,目光倾向二楼拐角一擦而过的风衣衣角,紧接着就是咔哒合上的门,无奈垂下眼皮。半会儿,她扭头去看刚慢条斯理换好鞋的人,唉声:“昨夜瞧见三楼秦太太房间的灯亮着,今早也不见下来吃早饭,就算再忙,多少还是得休息的。”
突然想起来什么,她喊住裴乐,又觉声气有些大了点,堪堪住了口。裴乐倒水的动作慢下来,侧头,刘姨这才上前低声说:“厨房里炖了羊肉汤,你去给你妈妈舀一碗端上去吧,如果她要吃点别的,厨房还有今早出去买的面包。”
裴乐笑了笑,应下。刘姨想了想片刻也不知道还要补充什么,只好托他嘱咐:“让她多休息一下,别把身体搞差了。”
“好。”
二楼裴俞卧室里。
“你怎么回去了?”
早上快九点的时间,许植还窝在温柔乡里,他盘坐在床上,把自己套成粽子,露出脑袋来。
裴俞站在阳台,晨阳和熙,暖的人心里直舒服。
他盯着手机屏幕哈了口气,慵慵懒懒般不甚在意地回他:“父亲让回来就回来了。”
视频通话里的“粽子”啊了半天,努努嘴,叽里咕噜又开始了:“这样啊,那你怎么不多睡会,你走的动静太小,你睡的位置都冷了,一点也不暖和,早上这么冷,晚点走也不算什么坏事,大冬天的吹感冒怎么办。”
裴俞啐他:“我再多睡会,你的八爪手脚不得把我缠个八百圈?睡个觉一点都不老实。”
他实在是说不出“变态”“下流”“流氓”二字,只狠狠剜了这个依旧笑嘻嘻的人一眼。又继续道,“还有,大男人怕什么感冒。”
许植了然看他,顺从的点点头,噙笑道:“嗯,嗯,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可是你感冒我心疼啊。”
某人别过脸,吐出简单而干脆一个字:“滚。”
通话视频刚被他挂断,房门紧跟着敲响。
少年轻蹙眉,很快松开,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裴乐。
“哥。”裴乐先行开口。
说实话,裴俞从小到大没有任何讨厌的词或者称呼,这声哥,在他心里有了芥蒂。
有些恶心烦躁。
转念,可能不是厌恶这个词本身,而是用词的那个人,不管那个人说什么,都会对他脱口而出的话的所有产生厌恶。
他面无表情,拽着门把手,不由来得烦躁,“有屁快放。”
裴乐上下打量他,又重新落回他脸上,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一瞬即逝,“哥哥别太疏离了,找你不一定是有事,可能只是单纯找你说说话,聊聊天也有可能。”
“介意我进你房间说话吗?”
“客厅没人。”
打视频聊天给许植时,他看见刘姨出门去了,所以偌大的别墅,除了秦若雯,就是他们两个。
于是两人转战至客厅。
客厅壁钟摆锤左右摆动,沙发各对面的人双双静了片刻,裴乐坐不住了:“你应该知道你父亲打算把财产分我一部分。”
裴俞缄默不言,冷冷抬起长长的眸子看他。
“这次期末考,我年级前三,你好像……”
裴俞年级一千二百一十七。
托他的控分福,进步三十名。
幸免于许植寒假补课危机。
见裴俞始终不语,裴乐也不觉尬,继续说:“父亲叫你回来就是因为成绩,他知道你进步,半夜回来时还在我妈妈房间唠了半天。”
话停住,他话锋一转,“不过再怎么样,你始终是个学渣。”
冷面的少年终于肯开金口:“所以呢?”
裴乐起身,侧身迈出一只脚,显然是想一语结束,开门见山:“你只配仰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