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人没看他,心里面早草了他十八代祖宗。
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强盗!
虚伪!
神经病!
所有贬义的词形容在这个人身上简直绰绰有余。
客厅沙发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框,是裴家全家福,几十个人站一起,几位长者坐着,对着镜头笑得一脸慈爱。
裴乐从搬进来就没有发现这里的画框,可能是前天刘姨整理杂物房弄出来的。
上面被抹得很干净,照片外贴着的玻璃锃亮,映着客厅吊灯。
他一眼发现立在裴温身边温柔大方的女人,长发如瀑,眉眼尽显端庄。锈红色旗袍更衬女人肤色莹白,她怀里抱着一个约两三岁的男童。
能站在裴温身边的人,裴乐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只瞥了一眼,抬脚就走到楼梯处,他抚上扶手,头扭向客厅,用毫不在意,甚至夹杂着不屑的语气,嘀咕道:“没妈还这么拽。”
……
合作上遇到了分歧,会议过后裴温一身疲惫地回办公室途中接了一通电话,立马急匆匆地跟助理吩咐几句,然后匆匆离开。
等他到医院对应的楼层时,秦若雯正站在护士站台旁,看见他来,赶紧迎上来:“两个孩子打架了,都伤的挺重——”
裴温走得急,秦若雯的话随着风灌进他耳朵里只有前面半句。
冲进病房里,病房里的两个人都讶然看过去。
一路风尘仆仆过来,直到站定脚跟后,裴温胸膛伏动,吐出白气,心里升起一丝恼火。
裴俞坐在窗台边,他左脸颊上贴了张创可贴,伤口处还有一拳打上去的大块淤青,小小的创可贴遮不住。淤青不止这一处,鼻梁上,眼角,嘴角,脖下还有几处小淤青隐盖在衣领阴影。挂彩的不止他,不过裴乐伤得比他重点——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出了血,裹了包扎。
这情形,光看着就能脑补出这两个男生撕打在一起时的画面了。
裴俞看着门口的男人张开嘴,嘴角处因为撕扯传来疼痛,“爸。”
中年男人沉声:“谁动的手?”
裴乐没说话,扭头去瞄窗边,目光如炬。
“谁先动的手?”中年男人声音拔高,显然是气到了,他抬起眼皮,望向裴俞。
“我。”裴俞垂下手,大拇指捏住小拇指往下压。他看着裴温冷静承认。
他早就知晓裴温会怀疑他,所以如何怎么说,动手的也只能是他。
他眸子下垂,盯着地瓷板,“是我的动的手,但是他也动手了,互殴,错也有他,你不可能偏——”
“住嘴!”裴温吼住他,裴俞声音一下子没了。
裴温要脸,当知道家里出事时,他急促离开,下一场的线上会议还没有来得及,太失态了。
心里清楚是裴俞动的手,他还要继续质问,也不知道是想求到一个不同的答案还是什么。
少年坐在角落埋着头,他看不清是在委屈还是赌气,嘴里再狠毒的话终究还是在发现少年脸上的青紫时,皱眉咽了回去。
秦若雯担心再出什么事,追进病房时,是一片沉寂。
“妈——”病床上的男生发现她,喊了一声。
秦若雯来不及去顾上儿子,几步到裴温身边劝道:“别太生气了,两个孩子打架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总归是有因才有果的,我们先沟通沟通,别对孩子一来就是拷问,好吗?”
父子僵持,最需要台阶。
而秦若雯愿意给他们作感情台阶。
见裴温没说话,秦若雯心知他的意思,暗自松了一口气,于是走到裴俞身旁蹲下。
身后玻璃映射出来的阳光照得瓷板白花花的,他的视角突兀出现乌黑亮丽的头发,以及一双平鞋——
“我大概知道是我儿子招惹了你,我代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阿姨管教不严,实在是委屈了你,你爸爸那边,我回去和他解释一遍,至于乐乐,我会好好教育的,好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但他能听见,诚恳的话意带着一丝丝乞求。
当时是秦若雯驱车带两个孩子去的医院。
客厅打斗的动静很大,等秦若雯停下手上工作跑到二楼楼梯时,裴俞堵在一楼楼梯口处,发丝凌乱,右臂正抵着裴乐的脖子往墙上压,而裴乐则反抗着抬脚去踹他腹,下手很重,也很狠。
虽然表面上看,裴乐头绷着纱布,较比于裴俞严重。但是她清楚,裴俞的伤不比裴乐轻,更多的是内伤。
她实在没有想到会这样。
原以为重组家庭会让孩子们好受,结果对于孩子来说,是另一个深渊。
裴俞撩起眼皮,静默平视她,嘴角扯了扯,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裴温最后因为一通工作电话离开,病房里弥漫着沉重气氛淡了些许。
秦若雯回去拿刘姨做好的饭菜送到医院来。电梯门一开,裴俞跟着几个人准备往电梯里走。她讶异喊住他:“小俞你去哪里?”
“我回去了,饭就不吃了。”
电梯门很快合上,秦若雯根本来不及看见少年的神情,她愣怔住,看着边上示意不断下落的数字最后停在“1”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