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你的。”

裴俞轻挑眉，抿唇笑了笑。随后手靠在许植肩膀，余光从眼尾往阳台外俯视。

视线里，裴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院子外，握着手机，对着手机说着话。心情算不上好。

“还以为你认真的。”

许植上手抓住搭在肩上有意无意敲点他肩的手，食指在裴俞腕上摩挲，微仰下巴，含着笑。

他侧头，视线随意往院里瞥扫，刚好落在已经准备要打开院门出门的卷毛少年。只是一秒，甚至可能是半秒，他余光就收回去了。

“进去吧，外面冷。”许植攥着裴俞的手腕从肩上摘下来，牵着进了房间。

裴乐挂了电话准备开院门，始终隐隐觉察有两双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的很短，却总好似冰刺。

他开了院门，狐疑地回头观望，巡视一圈后抬头，二楼几个房间都亮着灯，他瞄到许植的房间，阳台上空空如也。

“见了鬼了。”

夜风狂刮，他嘀咕着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径直走了出去。

除夕夜的A市有些冷清，别墅区里也没有多少人，大多驱车回了老家。裴宅一楼灯光暖人，彩灯绕树，才不至于显得清冷。

饭后两位中年男人喝高了，醉里醉外的互搀着又倒了一杯，豪言壮语接连，觥筹交错。不谈生意了，也不谈合作了，两个年过四十的大男人开始吐苦言，兄弟长兄弟短的。丝毫没有下午的客气拘谨

各家的两位太太自觉丢人，扔了酒杯藏了酒瓶，搀扶着两醉鬼道声晚安，然后一路念叨回房间。客厅内才慢慢回归平静，只有楼上依稀传来时而呢喃时而高声的醉语。

裴俞洗得极快，十几分钟套了睡衣就出来了。浴室热气太大，加上他桌上兀自灌了十几杯红酒。雾气腾腾，直捣得脑子昏涨涨，火速冲澡完离开。

他踩着拖鞋出来，背手合上浴室门，抬眼就能瞧见米白床上中间凹下去的位置。

那里躺了个人，四仰八叉，摆成“大”字形，因为霸在中间，几乎占了床的所有位置。

裴俞把这个人从头瞄到脚，深刻感受到长妈妈占了床，鲁迅无处可睡的心情了。

他上前，推了推那人的手，“喂。”

仰面朝天的少年睁开眼睛，偏开眼看过去，然后眼珠子就钉在对方脸上了。他狭笑着翘起手腕，跟裴俞停留不动的指尖碰了碰，“你脸好红。”

少年脸上浮现着红晕，可能是浴室蒸汽缘故，绯红一路蔓延到锁骨，不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色。许植目光落下，晕红一直退到喉结上才静止不动了，也或许是降了速度了。

站着不动的人抽回手，不理许植刚才的话。冲他轻扬下巴，颇有居高临下的气势，他吐了口气，道：“回你的房睡去。”

“我躺会嘛小鱼。”

“随你。”

“你喝了酒你不醉？”

“不醉。”

说没有醉是假的，他只是没有像已经回了房间的两个醉鬼，他还是很清醒的。

一瓶果酒又能醉到哪里去？

如果不是他脸庞漫上的红晕，依他现在，没有人会发现他喝了酒。

当然，即便漱了口，口腔里依旧会残留酒精味，但是谁会变态地去凑到他面前离近了闻？

许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跪在床上。他用膝盖一前一后爬过来，然后跪直，许植仰视他，眼底笑意不减，“我可不信。”

“要我信的话——”

“让我考考你，看你有没有酒精上脑。”

裴俞唇有些干，他舔了舔嘴唇，接着便不想理这个人，结果嘴巴自己鬼使神差地回：“嗯。”

得到回应，许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坐起来。然后以一个思考者的模样假模假样地思索，“嗯——我们先简单入门，一加一等于几？”许植竖起弯曲成问号的食指。

裴俞：“……2。”

“那这是几？”许植放下手，接着又竖了两根手指。

裴俞：“2。”

裴俞：“你是不是想暗示我你很二？”

许植：“小鱼，经判定，你没有醉。”

裴俞：“……”

裴俞抿嘴不回了。

“没醉就好，万一说醉话被我听见了，那你有把柄在我身上了哦 ~ ”

裴俞不语，曲起膝盖踢向许植大腿，“真有把柄你就得完。”

蓦地，门外有了窸窣动静。

裴俞跟许植静了音。

声音从楼梯传来，慢慢变得清晰，脚步声由远及近。

没一会儿，一道房门咔哒打开，女人说了话。

音色听着柔和，裴俞知道是秦若雯。

他不想去关注人家母子的事情，正打算躺回床上，手臂忽然被人拉了一把，只听旁人压声低笑，明知故问：“你怎么不说话？”

裴俞看了看门，又斜眼睨了他一眼，表情上挂着“你说呢”三个大字。

秦若雯和裴乐聊了挺久，裴俞就坐在床上不语，时而去瞟正津津有味勾弄他手指的许植。

他们两个不说话，又正是半夜，门外母子说话半清晰半哝糊。前半段谈话听上去很正常，只是到后面，不知道裴乐说了什么，秦若雯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然拔高，最后还是警觉地压低。

裴俞没有那个闲心和兴趣去墙角听话，奈何冬夜静谧，就算不想听，也多多少少的几句还是听了去。

母子俩夜间谈话，压根不知道隔着一道墙的背后，还有两个活人。

“那你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