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上个厕所。”

空罐子在裴俞手里来回抓着捏扁，他咬着舌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吐话出来。

不等许植咽下肉块，少年已经钻进店里去了。快半个钟头的功夫，面色微泛潮红的少年掀开门帘出来时，街边稀稀拉拉几个人猜拳灌酒，大部分都回去了，只有几个服务员抹桌收餐盘。

“我结好账了，你上这么久？”许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拎着手机走到裴俞跟前。

门帘前的少年半垂着睫毛，轻轻皱了眉。有这么久吗？不是才一会功夫吗？他只是去洗手间冲了凉水醒酒。“多晚了？”

许植学播音员操着字正腔圆的腔调播报道：“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四十七分三十二秒。”

裴俞闻言，双手胡乱又暴//力地把脸搓到变形，试图再清醒一点，“快一点了啊……我们走路回去吧。”

正好走夜路吹吹冷风，醒醒脑。

许植倒无异议，看着裴俞一步一步滑下台阶，似乎觉察到什么，噗嗤笑道：“你喝醉了？”

“没有。”少年反驳，使足力气拽过对方的一边手臂挽着。

毫无时间概念地蹲在洗手间磨蹭半个钟头，下个台阶也是有点轻飘，裴俞也不傻。

只是这个年纪的尊严是大过天的，要真的坦白自己就是喝醉了，想想看，两罐低度数啤酒都能把如朝阳的、雄赳赳的少年搞醉，岂不是说出来让人笑话的？

跟拉去游街的羞耻有什么区别？

所以到死都得嘴硬。

“真没醉？”任由裴俞拽着胳膊走了一段路，许植又扭头再次确认。

“我说了没醉就是没醉。”少年脸颊上的两瓣晕染的红不知不觉被冷风吹得消下去大半。裴俞依旧嘴硬到底，甚至还有些恼羞成怒，“你看我像东倒西歪的醉鬼吗？”

对上某人眼底的笑意，裴俞撒开手，停下步来，瞪着地上两个人影一股脑想了片刻，说：“我们两个比比走直线就知道了。”

“你输了怎么办呢？”

“我就承认我喝醉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行人依稀，笑喊模糊，大道上车灯重重。人行道上灯影斑驳陆离，枯叶被风吹过，刮擦着地面。两个高挑的少年一前一后踩在狭窄悠长的盲道边上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许植，迈开长腿跨着大步走了好远，逐渐将身后的人甩在十米开外。他走得直且稳，就算是灌了两罐低度数的酒，走直线也没太大问题。

走一半还耍帅地翻了个跟斗，落地稳当，甚是自傲。

等在拐角落定脚跟，见没人追上来，许植侧身望去。某个人站在几米远一棵树下，感觉到目光，树下的人抬起头来，随即撇开眸，重新大跨步走在盲道边。

冷夜潮风，裴俞酒精上脑，在微微寒风里直捣得又清醒又朦胧。偏偏特爱逞能，硬着头皮继续踩着直线磨磨蹭蹭地走。他走地很认真，大概是让对方看看自己走得有多直。

然而在许植视角，就是另外一副场面：发丝稍许凌乱的少年埋着头跟人行道互瞪，步伐忽快忽慢。走的确实是一条线——唯一不足的是，他走的斜线。

“小鱼。”

见某人歪着步即将钻进绿化带丛里了，许植赶紧跑过去喊住。

裴俞手臂被人陡地拉住，他回头，语调带点吹凉后的浓重鼻音：“干嘛？”

许植无奈：“我不拉你，你就得栽草丛里了。”

裴俞闭闭眼，又睁开，扭头往后瞥，看清身后景象后不说话了。

“所以你承认你喝醉了？”许植的手掌覆上对方冷凉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噙笑揶揄。

“笑屁。”

裴俞抬头，看着他，语气颇有理直气壮的气势：“谁跟你说我是君子了？”他顿了顿，“这局不算，不过我觉得太幼稚了，不玩了。”

“太晚了，回家吧，我们打车。”

裴俞可不敢再继续走路回去了，万一路到一半酒劲上来，干蠢事说胡话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是他结束这个“幼稚”的比赛，在路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

许植心知肚明，也不接着拆穿，陪着这个傲娇鬼演。

出租车停靠在别墅区外时，门卫大爷正打着手电筒在围墙下转悠。裴俞付款下车，自幼在这里长大，他和门卫大爷多少还是很熟。“门卫爷爷，你在找什么？”

佝偻身子的大爷提着手电筒直起腰，瞧见门卫室边的两个人，用浑厚粗糙的声气扬声道：“前几个礼拜来了一只野猫，才三四个月大小，乖顺的不行，经常找我这要吃的。”

“喏，今天没看见那小崽子，我估摸着是不是被耗子咬了去。那下水道的耗子一个个的膘肥体壮，猖獗得很，哼，就怕小猫遭抓了，等我找到了，不捅了那耗子窝！”

门卫大爷越说越来气，感情那只小猫在大爷心中地位不低。大爷狠狠啐了几声，朝墙角不起眼的土洞吐一口唾沫，又忍不住骂几句。

许植跟着大爷附和几句话，也不打扰大爷的寻猫行动，抓住裴俞两肩推着进小区了。

“我们也去找找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