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期间,刺眼的正午太阳光将水泥地射得亮晃晃的,直睁不开眼。
裴俞没睡着,曲起肘,偏头靠在上面默声背单词。他的位置在角落,与空调为邻,空调运作的嗡嗡声混和着送出来的冷气以听觉和触觉的方式在裴俞身心上循环。
今天午休没有人值守,班里热闹但又冷清。某些睡不着的人蒙上外套,躲在下面玩手机,有些胆大点,开了声音,不过调得很小;几个女生趴着执笔唰唰,在画纸上涂鸦绘画,或几个人聚一块悄悄讲小话。
偏偏这种时候最容易神游天际。
裴俞盯着一列英语词汇,忽然想到自三月回校至今天,裴温除了开学时嘱咐安全,之后再未发过什么信息,仿佛这个人人间消失一样。
好像裴温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事就来,没事就消失。
表面和外人表示对孩子学习很关心,但每次开学都会打电话给班主任,让班主任帮忙照顾,平时成绩交由老师打理,等期末时才会过问,当然,就算成绩不理想,裴温也不会怪在老师头上。
裴温并非一直这般。
好像……是从裴俞母亲病逝以后,所有的事情和人都变了。
这个学期他意外掉马,反而不装了,摊牌了。苏梅面对他的突然进步还是来电给裴温。然而一句“你好,我是裴俞的班主任”还差两字说完,对方便打断她的自我介绍,似乎很忙,说话有些急,简单说几句,让班主任该批评就批评,该说教就说教,接着以马上开会缘由,匆匆挂了电话。
不知道是谁跑过来把温度调低了,风速也更大力。晃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裴俞陡然被冷风吹地一惊。
他闭眼上下搓了搓僵麻的脸。
正要倾身伸臂去挑桌边挂的校服外套,背上倏地蒙上一层重量。他扭头,后背一侧滑下一长衣袖,在悬空晃了两下——这是校服。
“抵着空调吹不冷啊?”
对面的人眼底漾起一抹笑意,伸长手臂替裴俞脖子下方掖了掖。夏季校服外套很薄,但好在能抵御冷气,一层布料完完整整扑在裴俞后背,少年的肩胛骨将布料顶起小包。
许植整理好衣衫,直起上半身,目光往裴俞身后探一眼,随即快速地轻蹙眉头,啧了一声,“哪个孙子调的十七度?现在外面他妈才二十九度,自己是爽了,一点也不考虑别人感受。想体验冰川时代自己回家演去。”
他一边冷声抱怨一边离开座位把温度调回二十六度。
裴俞脑袋撑着手肘,半阖上眼,眸光穿过细长的睫毛看向许植,嘴唇轻启,懒洋洋的,语气似乎氤氲上倦意,“刚才就准备拿衣服盖上了,只不过你先我一步了。”
许植面容上的愠色还没有褪去,正要回话,后门突然吱呀出声。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后门只开了条巴掌大的缝,苏梅的脸透过门缝出现在裴俞两人眼前。
苏梅是来偷袭的。她往里一瞧,虽然安静,但每一个都不老实。
许植和裴俞就这么目睹某苏大班主任神之数十手,一个个丝滑地缴了货,后知后觉的不老实孩子们避之不及。
赵不贰更惨,他午休前给了李舒备用机,现在老苏的一招“偷袭//珍珠港”,两部手机直接哦豁。
裴俞瞥到赵不贰欲寻//死的痛苦惨状,心里默默叹气,算是默哀——安息吧,阿门。
这次可是开学以来的“大收获”,苏梅踩着高跟鞋站在讲桌旁,怀里的手机尽数在台面摊开。苏梅盯着这一摞,目测最少十七部,女人抱臂站立,鲜少表现出今天这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你们知道要是被年级主任揪住,绝对是特等功的级别吗?”
“高三了马上高考,还有几天够你们玩的?从高一到现在,你们这些个说说看,上了通报荣誉榜的还少吗?平时这样就算了,但现在你们马上迎来分水岭,能不能对自己好好负责!”
“手机我不会像以前那样过一周还给你们,这些东西暂存至我办公室,等你们高考完再一一归还。”
班里霎时哀嚎遍野。
“嚎什么嚎,”苏梅又锤了锤讲台,厉声道,“在这期间,给我把学习的劲提起来,能给老娘提多少分就提多少分。”
“这个月底的月考是你们拿回手机的唯二机会,只要成绩能拔高至少二十分,即刻到我办公室领取宝贝手机。”
苏梅话音刚落,午休课铃及时打响。
班里听到最后一段话,希翼了一阵子。
苏梅不好再占用下课时间,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手机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扭身扬声道:“裴俞、许植,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