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俞没出声,生怕多说一句,李舒下一秒破防跳湖。为什么是跳湖呢,因为他们正穿过一处公园,现在身旁不远便是一片湖。
好歹好说,裴俞还是等他情绪稳定一半再慢慢开导他,尽量不提成绩相关的。许植倒是开朗点,讲了十七八个冷笑话,直到进了院子大门,这场劝导才结束。
吃过晚饭回校上晚自习的路上,快至夏日的季节,晚上六点半的天际还没有擦黑,云边淌染上余晖的绯色。
李舒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走出来,拉着裴俞寻求安慰和学习秘诀。裴俞哪知道自己有什么提高成绩办法?只好随便掐几点,譬如海马体记忆法、如何正确高效记笔记诸类。这些不过是他在网上刷到的,本以为没什么用,现下倒是派上用场了。
李舒听的云里雾里,只记得记笔记的方法。
“诶,小鱼,”许植自然搂过裴俞脖子,不费力地将人从李舒身边勾走,“你想好了吗?”
裴俞低头踌躇不定:“还不确定。”
李舒听见他们的谈话,更懵逼了,“什么想不想好了?啥啊?”
许植喝了口水,长话短说,“这次月考需要筛选学生,前一百多名可凭自愿进四、六班,我和小鱼两人正纠结这个问题,作为抢手货很难办啊。”
确实该纠结,许植常居前十,不少老师想要。如今杀出裴俞这匹“学渣”逆袭学霸的黑马,更是成了香饽饽。
李舒:“……”你装你奶奶呢。
……
苏梅提起的事情对于平行班进步特别大的同学来说是好事,然而到了某两个班里,某些呈现退步抑或止步不前的趋势的学生来说,这可是史前危机。
暂且先不说尖子生贬到平行班,光是高一高二两年内,这两班嚣张跋扈惯了,架子架得高高的,平时看人都懒得舍一分眼神。
况且眼下由于十二班的两个眼中钉断崖霸榜前二,昔日威风都不觉恹糜下来,受尽笑话。如今他们可是担心日后呆在平行班的日子,那可不一般的不好过。
这个时候人脉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好歹在哪个班有几个和自己玩得好的兄弟,也不至于遭众人冷眼时没个帮衬。
这回月考推迟了两天,榜单公示在门厅前夜,裴俞就因为睡觉不老实,受了夜凉,发烧请假了。
幸运这个礼拜连着七天有雨,气温降至十八九度,以至于卧病在家不难受。
陈老对外孙很是关心,生活和学习方面很照顾。苏梅上一次在裴温面前吃了瘪,不好说什么,只好来电给裴俞外婆。苏梅二十几岁,大学毕业当教师也才几年,心性仍然残留小孩子气。通话汇报裴俞成绩和在校表现时旁敲侧击地告一句状。
裴俞洗完澡喝了药,伏在书桌前盯着物理竞赛题冥思……说白了,发呆罢了。
叩、叩
伴随敲门声而来的,还有老人慈祥的声音,“小俞啊,我做了碗银耳莲子羹,等温了点喝啊。”
陈萍推门进来,视野里的少年坐姿随散,穿着薄薄的纯色睡衣,头发凌乱,半干半湿。
陈萍哎呦一声,那瓷碗搁在台灯旁,“头发怎么还没有干啊?你没有吹头发吗?别等会又烧上来了。”
边忧心着,老人欲去拿吹风机,被裴俞拦下,“我等会吹,这题写完我就吹。”
老人无奈,又唠叨几句。忽瞥见裴俞手臂压着的题集,已经刷了大半本了,厚实的片片纸页像梳中分发型一般,左右一半,两边书页厚得往中间翘,被少年手肘镇住。
夜间风大,绵雨毫无同一方向地乱飞,院外广玉兰开得正盛,此刻被吹得七零八落。
陈萍方才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片广玉兰花瓣吹落在房间阳台玻璃上,发出轻微声响。
她晃过神,笑着在裴俞肩上轻轻地拍了拍,“这银耳羹很快就温了,早点喝完早点睡,别学太晚了。”
房门咔哒轻声合上。
阳台外依旧雨声簌簌。
裴俞沉声打了个哈欠,捏笔在题下空白处写下一行物理公式。
估摸是心理作用,裴俞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捞过飘着微弱热气的羹碗,舀一勺含入嘴中。
银耳羹甜中带点莲子清香的微苦。温和的暖,和陈萍临走前的笑容一样。
他放下碗,神色的眸绕至眼尾,手机熄着屏,静静躺在笔筒边。
愣的时间似乎有些许长了,裴俞神回现实时,手机已经躺在手上,页面是微信聊天界面——
11:34
裴俞:【睡了吗?】
裴俞瞥见消息栏的时间,消息是一分钟前发出去的。
食指点在那条消息上长按,准备点击撤回,聊天框底部跳出新消息。裴俞手一松,取消撤回,这条出生一分钟的消息幸免于难。
许植:【还没,我正要找你呢。】
许植:【墨镜.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