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时,陈萍是和许植姨婆王婶一块来的。老年人爱热闹,在单子下方签下署名,按了手印。于是办公室由两位老人带领着鲜活起来。
从孩子成绩聊到个人己见,从高考论到乡下往事。她们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话题活灵灵跳开,上一段还在反映孩子不爱在食堂吃饭的问题吗,转个弯就扯到某个老师作风上了。
思维极活跃,还跳脱。
慢半拍的苏梅和几位实习老师哪里跟得上?
后面实在摸不着头脑,几人复制粘贴似的齐齐嗯嗯点头,机械得如同机器人,却处处流露出好笑的懵逼木讷。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苏梅彻底瘫老板椅上装死了。
签字是顺手的,真正目的还是送物资。
奈何人老志不清,找不到班级,实在没办法,委托路过的两个体壮男同学帮忙送到。
于是裴俞许植两人并肩看着后排墙壁角落的褐色麻袋成了哑巴。
两坨黄绿混合的麻袋鼓囊囊,硬是让食物用品塞至离袋口两三公分才作罢。没有打结,因为太多太鼓,根本系不上,最后还是请出勒死狗——尼龙扎带。
裴俞:“……”
许植:“……”
所以这么重,她们俩是怎么弄到学校来的?
……
赈灾粮甚至可以说供大于求,赵不贰和李舒哼哧哼哧瓜分不少,换着一副太监脸对裴俞二人谄媚不已。
献媚讨好程度简直没眼看,操着尖细的嗓音拖得极长。
真怕拖着拖着断了气。
裴俞哭笑不得,火速搁了东西,一把抓起床边坐着享受的皇帝朝浴室躲,“你还当上天子了?”
宿舍半夜准时熄灯,刚刚进入漆黑夜晚的男生宿舍,吵闹不减反涨,几欲要掀翻房顶,大闹一番。
好笑的是,象征着权力的手电筒光束一打进各室门窗,立马闭了气似的再无半点声响。
若是值班老师一走,转头进楼梯间,只需站在走廊不说话,便能听到细细切切的小动静,和隐蔽墙角洞里叽叽啫啫的老鼠窝一样。
宿舍外,路灯橙黄的光线四射,纵使身在五楼,依然可以望见阳台晕上来的金黄光晕,推拉玻璃门从外面投射上来枝桠光影,重重叠叠,悠然晃动。
裴俞半躺在床,后背抵着床壁。
视线眺远,望向透明玻璃上浮动的斑驳树影。
隔壁寝室是高二学长,从值班老师查这一层开始就在闹了,只是老师在的时候动静小很多。
现在隔着一堵墙,清楚听到对面嘻哈声,期间不知道哪个傻逼拳头锤在墙上欢呼,发出笃笃的噪音。真应了苏梅所说,年级越大,越招摇放肆。
放不放肆无所谓,反正很扰民。
这样的扰民持续到两点多才老实下来。
喧噪过去,属于夜的寂静笼罩上来,毫无准备。窗台外树簇沙沙,赵不贰的梦呓依旧。
清晰的不规则的光影逐渐对不上焦,通通化作模糊的重叠光圈。
他貌似没冥想。
轻轻剥开心口,却藏着满山的心事,每一段没能倾诉出去的话分自书写在纸条上,一张一张,像巨大的信箱。
想细看,然而泛黄的纸上,文字无形之中高斯模糊了。
极力聚焦看清,是稚嫩歪斜的字迹,内容根本无从下手。
“嗡——”
现实中一声提示音,将少年从虚无拉出来。
腿旁躺着手机,有人发了消息过来,此刻正亮屏。
大半夜的,到底哪个厮不睡觉?
略有些僵麻的手上前一把捞至眼前解锁屏幕。
他想过是熬通宵的钱不凡,也没想到是这个人。
温热的手掌抚上发酸的眼皮,才使疲倦得以稍稍缓解。
新消息不是钱不凡发来的,也不是其他好友发来的。
是一则好友申请。
……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许植是看见裴俞脸上大大飘着的不高兴字号的,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李舒没敢近他身。
“裴俞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就一身戾气。”李舒推了推从上铺下来的人,切生生往阳台瞟。
虽然平时和裴俞开玩笑,打哈哈玩闹惯了,但他始终记得这厮转学的传闻,是个不好惹的。
得到李舒求助的目光,许植耙梳一遍乱糟糟的头发,说:“我去问问吧。”
李舒:“那你先去,我和赵不贰去食堂给你俩抢个早饭。”
许植:“诶诶——我不要菜包子,就给我来个酱肉包子,打碗豆浆就行。”
李舒:“昨天看食谱,没有豆浆 。”
许植:“……”
许植:“米汤也行。”
李舒:“得嘞。”
商量完,李舒拉着赵不贰离开寝室,留下站立的许植和刷牙的裴俞。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