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棍子和扫把底盘的连接处应声断裂开!
缩在张兵身边的潘筷子眼睛蓦地瞪大,他的视野里,跟了张兵没几天,什么世面也没见过的瘦个儿登时紧紧攥着断棍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挨一棍重击的人吃痛闷哼一声,扑通跪趴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
高个儿见许植失势,扭了扭手腕欲上前补一刀,被门口的人沉声喝住。
后背顿时炸开的剧痛细细麻麻传遍全身,牵扯着每一寸神经。
他感觉脊骨已经断了。
瘦个儿没打过架,情急之下动起手根本没轻没重。
许植手肘抵住地面,疼得要死的背拱起,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他咬着牙,将目光落在断在一旁的扫把底盘,准确来说,根本不是连接处脱力断开,那底盘孔洞里还留着小截木棍,断裂处大大小小的木茬呲出来。
他妈的这扫把还是新的!
潘筷子哆嗦着开口,“兵哥,会不会出事啊?”
他光是看到那截断棍心底就胆颤,天杀的,这要是打他身上……不敢想象,还没有打断,他人咔吧就能死那。
现在这致命一棍可是生生打在许植身上,还断了。再怎么看不顺眼许植,这时候也该释怀了。要真闹出个什么事,他连推脱在场责任的狡辩也想不出来。
张兵扭头啐一口唾沫在墙面,睨向弓着背匍匐在地的人,哼道:“怕什么,你觉得老子既然能找人收拾他,还怕出事?”
“这种骨头硬的人就应该软软身子骨。”
潘筷子斜一眼许植,那人没动,他看不见埋进臂弯下的面色。
许植这段时间可是那些老师的心头肉,可是高考冲刺的好苗子。虽说张兵不怕事,可他怎么办?出事了担的责他可承受不起啊。
潘筷子嘴角抽动一下,犹犹豫豫:“可许……”
“可什么可,你特么要是怂,就给老子滚回去。”张兵可没那个耐心,皱眉骂道。
潘筷子忍不住再看一眼没动的人,心说我还真就滚了,出事了他还不用担。“那……兵哥,我、我回去了。”弱弱说完,脚踩风火轮似的跑走了。
张兵没料到这人真的会跑,“妈的”一声,冲潘筷子离开的方向呸骂:“怂货!”
潘筷子一路径直狂奔回四班。
正巧撞上出来的人。
“我操。”潘筷子捂着发酸的鼻子叫了声,定睛一看,人立刻呆住。
“赶着投胎?”裴俞眉头蹙成川字,眸光发冷。
“啊、啊、这没有。”他对裴俞还是有敬畏的,之前那次挨揍不是白挨的,刚才他又参与针对许植的麻烦,现在他更心虚了。
“还不让开?”裴俞一见到他脸色就不好。
潘筷子赶忙让开,下一刻猛然反应过来裴俞是要去厕所,那他去厕所绝对会撞见,而他刚才就是从厕所跑过来的。
裴俞刚走两步,后面的人慌慌张张叫住他,“那个……呃……”
他啧了一声,见潘筷子嗫嚅半天,站定脚跟催促:“有屁快放。”
“那个……嗯厕所——”潘筷子又不敢说下去,要是让张兵发现是他透露告的状,他不得收拾惨?
而且如实告诉裴俞,被张兵收拾还得不到他的庇护,他干什么要做讨不到好处的事?
“什么?”裴俞又问。
“没什么,小心为好。”
潘筷子心想,他良心已经在这给的够够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然后进教室里去了。
裴俞只看了一秒收回,觉得莫名其妙。
他刚才欲言又止的话还是让裴俞提了心。
厕所?
许植是不是还去了厕所?
所以潘筷子说的厕所小心是在透露什么?
许植跟四班那些人的关系他是知道的,现在许植转回四班,有些人怕不是要借机使绊子?
就比如……潘筷子。
步伐没来由地加快,眼瞧着看见走廊尽头墙上挂着的“♂”挂牌越来越近,少年干脆迈开腿奔去。
怎料下一瞬间,只身即将冲至门口前的刹那,眼前一道黑影掠过,当啷撞在走廊围栏,又一声当啷掉落在地。
他愣在原地,飞来之物离他只有厘米之差,倘若他跑得再快些,恐怕不是砸在围栏上了。
目光落下,是一截两头木茬的木棍!
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裴俞整个人不自主冲进厕所,根本没有考虑是否还会有什么危险物品像刚才那截棍子的出场。
“许植!”鞋子刚踏入进去,少年扯着嗓子大吼。
厕所过道一片狼藉,满地的纸团,垃圾桶滚得到处都是。
裴俞一眼望见心底担忧的那个人——过道尽头,少年干净的校服擦着泥渍,浸湿的衣裳边角颜色很深,周身裹挟渐浓渐烈的暴戾。
他此刻背着裴俞,左手死死攥住被他阴影盖住的男生的衣领往上提,右手举拳高高扬起,好像下一秒就要砸下去,面目全非。
裴俞匆匆几步跨过去抓住他的右拳,颤着声音唤他,“许植。”
他太怕了。
看见一地狼藉,许植充满怒火的拳头,他真的怕了。
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坍塌。
怕一切的意外接踵而来,砍断梦一般美好。
他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的许植,从来没有,浑身弥漫的重重戾气,眼神那股恨戾,连挂彩的脸庞溢出来冲动。
“许植,别打了。”
裴俞力气并不逊色于许植,但是这个时候他居然有一种扳不过他的错觉。
他听见许植的喘气声,忽然那股力一松,裴俞制止向后的动作惯性一带,放了下来。
理智回笼,许植堪堪拿回身体主动权。然而肾上腺素冲动过后,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的疼漫至全身上下。
许植猛地蹙眉倒吸口冷气。
“伤很重?”裴俞察觉到他的隐忍,忙拉住他的手腕往外赶,“我们去校医室看看。”
张兵衣领松松垮垮,褶皱很深,他也不得好处,头发凌乱面庞带血。
方才那一拳没能落下来,张兵竟有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味,他舔唇咽口唾沫,血腥味从口腔蔓延喉咙,激出嘲弄。
“呸,草你妈的两个死同性恋,恶心死老子了。”
“许植,你这样一个懦弱人,你帮得了裴俞吗?”
裴俞扶着许植脚步一顿。
他今天对“同性恋”这个词异常敏感,他厌恶别人借着这个词吐露出来的鄙夷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