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在新座位坐下,将书本一本本拿出来摆好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去看那个此刻一定笼罩在低气压中的位置。
*
乐队比赛在周六如期举行,半途乐队凭借一首改编的摇滚曲目再次惊艳全场,成功晋级下一轮。
叶楠舟在舞台上的光芒愈发耀眼,连评委都称赞他是“天生的舞台掌控者”。
赛后不久,郑修启工作室的经纪人再次邀约乐队众人去工作室排练。间隙,经纪人谈起了他们比赛的情况,表示后续有意向签约。
“但我们经过考虑,暂时决定只跟叶楠舟签约,当然,其余的伙伴欢迎随时来工作室玩。”
乐队的其余人面面相觑,排练室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叶楠舟看着那份诱人的合约,毫不犹豫地回绝:“不行,我们是一个整体,要签就一起签,否则我没兴趣。”
“叶楠舟,这是你最好的机会,我相信没有人会不同意,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经纪人说完就离开了。
这无疑是当头一棒,叶楠舟要去把合约还回去,却被陈宇拦住:“楠舟,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不能放弃,你先签,等你混出名堂,再来带我们,兄弟几个等你。”
张洋也附和着:“宇哥说得对,到时候我们就抱你大腿。”
“不行,只有我出道还是‘半途乐队’吗?这种要出卖队友换来的前途,我不要。”
他重新找到经纪人,拒绝了签约。
他必须留在这儿,他要把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周向晚都刻意避开叶楠舟,他起身倒水故意往前排走时,周向晚就把头低得很低,她试图用刘海遮挡住他走过来的视线,然而,他的声音却总是传过来。
她想紧闭耳朵,却发现怎么也逃不开叶楠舟的声音。
有时候,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装了扩听器,为什么他们的座位已经隔了两排,她还是能听到他的声音。
周向晚决定课间和休息的时间都不留在教室了,她要么去走廊看书,要么去办公室帮老师做事,忙得像个陀螺。
直到几天后,周向晚在办公室帮忙时,听到隔壁教务处传来声音。
“叶先生,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是叶楠舟同学一直没有来签字确认啊。”
“什么?他不肯签?”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朵,周向晚朝门口看去,果然看到叶昌平急匆匆的身影。
周向晚回过头,继续帮老师批改作业,直到差不多到上课时间了,老师让周向晚把作业一起带回去。
刚走到楼梯口,走廊上就围观了一群人。
声音传来。
“我说了我不会出国的。”
“叶楠舟,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骂你,现在就跟我去教务处。”叶昌平压抑的怒火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拽着叶楠舟。
“我不去,我的未来我自己决定。”
“你决定?你拿什么决定?现在立刻跟我去签字!”叶昌平显然失去了耐心,手上的力道加大,几乎是生拖硬拽地将叶楠舟拉离了原地。
每经过一个班级,都探出了无数个好奇的脑袋,窃窃私语声、惊讶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何婉宁看到了站在走廊口的周向晚,她立刻凑过来:“向晚,你看到了吗?我的天,叶楠舟他爸怎么来学校了?还吵成这样,富二代也不好当啊。”
周向晚没有回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更抱紧了手中的作业本。
她看到他眼眸里的愤怒,额角凸起的青筋,他突然侧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她。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原来是叶昌平来向学校施压,催促办理转学手续。
她是不是应该过去跟他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母亲苍白的脸,父亲崩溃的嘶吼,以及叶昌平那冷酷傲慢的嘴脸,瞬间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那丝想法。
他是叶昌平的儿子。
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向晚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叶楠舟那道复杂的视线。
她收紧手臂,将作业本更牢地抱在胸前。
“快上课了,老师让我发作业了,快回教室吧。”
*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真的屏蔽了他的消息,她好像没再听到他的声音了。
周向晚沉浸在学习里,直到一个消息传来——
叶楠舟办理了休学手续,不是因为要转学去国外,而是因为签约了郑修启的工作室。
同学们议论纷纷,有羡慕,有惋惜,也有不解。
“向晚,叶楠舟竟然独自签约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周向晚沉默着,头也没抬。
“他不像是那种人啊,是不是因为他父亲要他去国外,他才选择去娱乐圈的。”
周向晚继续做题,仿佛那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的休学通知,“我不知道,婉宁,我在做数学。”
何婉宁只好噤了声。
世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完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