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林道全虎躯一震,连忙冲进来,直到看清地上的物件,腿脚一软,瘫倒在地。
一对耳坠落在镜台侧面的缝隙里,晶莹剔透,如今已覆上薄薄的尘土。
那瞬间林道全远仿佛看到自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场景,他恐惧地抬头对上朝宁的眼睛。
“公主!公主殿下,奴才...奴才不知,为何…求殿下救我一命!”林道全不断磕着头,紧紧抓着这一根救命稻草。
朝宁微微颔首,“林公公,在宫多年了吧。应当知道遗失融妃娘娘的东西是什么后果?”
林道全伏在地上的双手不停颤抖,冷汗直流。
在他入宫那年,正碰上融妃去世,整个皇宫所有人提心吊胆,他亲眼看见内务府的奴才失手打碎了融沁宫中的花瓶被拖出去,乱棍打死,因太后不忍,才保住了一条命,被送出宫去。
可这奴才活着的消息,只有他们几个被命令将人偷摸送出宫去的奴才知晓,此事一出,所有宫人对待融沁宫,必须小心谨慎,万不可出错一步。
亲眼看到大火烧起时,林道全吓得魂已经没有了,直到火势熄灭,皇上没有预料中大开杀戒,只让他们修缮融沁宫,保护好融妃娘娘遗物。
林道全恐惧地抬头正对上朝宁那双冷漠带着吓人是眼睛,此刻公主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本宫给你个选择,就看林公公怎么选了?”
林道全心已经提到嗓子眼,“求殿下指点!”开口时声音沙哑,像是溺水之后,挣扎着念出的几个字。
朝宁捡起那双耳坠,“这是本宫母妃的遗物,本宫岂有不护着的道理,如今最主要的不是定你的罪,而是让它们…”精致的玉坠闪在林道全的眼前,“重新出现在启祥宫。”
林道全眼睛忽然睁大,握紧拳头的手,指甲已陷入肉中,“殿下…启祥宫,陛下下令…”
朝宁冷漠地扫视他一眼,重新站起身,“既如此,本宫便上报父皇,打开启祥宫,将这对玉坠放回去,林公公觉得如何?”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最后扎在林道全的心上,不加犹豫直接开口,声音已带着哭腔:“求殿下救奴才一命,若是陛下知道了,奴才死无葬身之地呀!”
“所以,林公公想好了吗?是让本公主进到启祥宫,还是上报父皇,处置林公公失职之罪!”
“奴才明白!谢公主殿下饶恕奴才!救奴才一命!”
朝宁挥了挥手:“起来吧。”
林道全强撑着站起来时,才发觉身上衣物已被汗打湿,心中余悸不散,仿佛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朝宁将玉坠收回,“林公公,带路吧。”
林道全先是嘱咐了其他宫人几句,随后不停脚步地走到启祥宫门口。
莲心接过钥匙,听见林道全急促声音:“请殿下莫莫要停留时间太长,否则奴才…不好交差!”
“既如此,林公公便在这儿守着,防着本宫待的时间长了?”朝宁撂下这句话,莲心紧随着进去了。
深秋的启祥宫,落叶铺了满地,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是岁月无言的叹息。
朝宁轻轻推开殿门,尘埃在斜照的阳光下浮动。抬眼的刹那,墙上那幅画作攫住了她的呼吸,画中女子容颜姣好,静立在繁花丛中,低眉凝视手中的花朵,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那一瞬,岁月静好,连阳光都仿佛停留在画中的那一刻。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她不自觉扬起的嘴角。画中人很美,美得如同所有传闻中描述的那样,让人不敢惊扰。
殿内物件整齐陈列,历经多年依然保存完好。可当目光触及这些遗物的瞬间,酸涩与忐忑齐齐涌上心头。时隔多年,那个记忆模糊的小朝宁已长成如今的颐宁公主,而这一次,她终于能以女儿的身份,真切地触摸属于母妃的过往。
莲心连忙上前搀扶,看着公主泛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泪水,心中阵阵发酸。她这多年陪伴公主,多少心酸委屈,失了母亲的女儿,却又被这高高宫墙隔断了这唯一可能的牵绊。
"殿下……"
"无妨。"朝宁拭去眼角的泪,"仔细找吧。"
妆台上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木匣,每一件都别具匠心,与宫中寻常物件截然不同。这些本该安安静静守着时光的遗物,却因摩什的野心而被惊扰。
朝宁攥紧双手,骨节发出轻响——这笔账,她定要讨回来。
她俯身小心打开其中一个木匣,里面的玉簪温润通透,簪身不见一丝划痕,可见主人当年何等珍视。但此刻却乱糟糟地横在一起,父皇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从融沁宫拿出时,火势之大,奴才也只是确保木匣完整,没有胆子打开细细查看。
朝宁将玉簪一一取出,阳光透过玉质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仔细端详每件首饰,发现母妃的饰物竟如此之少,完全不像一位宠妃该有的数量。父皇当年赏赐不断,这只能说明,母亲本就不爱这些珠翠。
朝宁仔细回望整个屋内,外表完好,但内部已经有翻找痕迹,显然那些人一无所获,这才有了后续的种种。摩什气急败坏,一定与她和亲,便是想通过她,找到这莫须有的东西。
她缓步走向衣橱,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悬挂着的,果然都是素雅清淡的衣裙,月白、淡青、浅粉,一如画中人的气质。朝宁小心翼翼地抚过这些衣物,指尖轻触柔软的料子,生怕一个不慎勾坏了丝线。然而仔细翻找许久,仍是一无所获。
“莲心,可找到什么?”
莲心正蹲在角落的画缸前,闻言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回殿下,奴婢仔细查过了,除了这些画作,应该都是娘娘生前所绘。”她又伸手指向画缸旁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木匣,“还有这个奴婢未打开。”
朝宁快步上前,轻轻展开第一幅,是一幅山水图,笔触细腻婉约,墨色浓淡相宜。
她仔细检查画纸的夹层,却并无发现。接连展开数卷,都是些寻常景致——御花园中盛放的牡丹,雪中傲立的红梅,秋日飘落的银杏……每一笔都透着作画人恬淡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