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展开最后一卷,朝宁不禁怔住。这幅画描绘的是皇城落日,可画中的夕阳却被刻意放大,几乎与下方的皇城同等大小,构图颇为奇特。更让她诧异的是,这幅画的笔法与其他作品截然不同,全然不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朝宁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画幅上方的题诗处,这是唯一一幅有题字的画作。她轻声念出:
“颐和春水润心莲,宁泰初阳映玉渊。
愿得平生无憾事,一脉温柔护华年。”
“颐宁...”朝宁直到今天才明白,父皇为何定她封号为颐宁,为何这么多年每每只是唤她的封号,原是母妃在画中的题词。
她伸手轻轻触碰上面的墨迹,因为年岁过长,字迹早已干涸,却依旧能感受母妃对她的爱意,愿她平安顺遂的期望,止住的眼泪又瞬间充盈眼眶。
“殿下……”莲心担忧地轻唤。
朝宁拭去泪痕,将画卷仔细收好。待心绪稍平,她才打开角落那个小巧的木匣。
打开匣盖的瞬间,她的脸色骤然苍白,里面竟堆着支离破碎的木块,将这些全部倒出,拼拼凑凑才依稀能看出是只木鸢,但是每块都有被大力拆过的痕迹。
“他们连一只木鸢都不肯放过……”朝宁攥着碎木的指节发白。这些碎块断口参差,纵是能工巧匠也难以复原。
莲心小心地将木块收回匣中,柔声劝慰:“殿下,要不我们带回去试着拼凑?奴婢记得您幼时,太后娘娘也常拿着木鸢逗您开心呢。”
朝宁手中的木块叭的一声掉在地上,“你刚刚说皇祖母有木鸢?”
莲心不懂缘由,点头道:“殿下不记得了吗?那只木鸢殿下也很喜欢,太后娘娘说仅此一个,让殿下玩耍时格外小心。”
朝宁的思绪瞬间拉回到过去,幼时的记忆不完整,或许有些细枝末节的她早已忘记,莲心这么一说,她却好像想起了。
她急忙抓住莲心的手:“那只木鸢可在公主府?”
“奴婢离宫时将所有物件都妥善收着了,没有殿下吩咐从未擅动,木鸢应当还在府库中。”
朝宁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她凝视着碎木,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心底疯狂滋长。
林道全在宫门外,急得团团转,眼神时不时看着那紧闭的宫门,秋日寒冷,他却是一头汗水。
“吱呀”一声,朱红色的大门被打开的瞬间,林道全悬着心暗自松了口气,一向会看人脸色的他,怎能看不出公主殿下神情与进去时有所不同。
但如今怎会顾得上,急忙凑过去,“殿下...”
朝宁却连一个眼神都未给他,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林道全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正欲追上前问个明白,却被莲心伸手拦下。
"此事殿下已解决。"莲心将钥匙交还到他手中,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警醒,"公公日后当差,还需更加谨慎才是。"
林道全连连躬身,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多谢殿下开恩,多谢殿下……"
待他抬起头时,那主仆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宫道尽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长长舒出一口气——这颗脑袋,总算暂时保住了。
莲心快步跟上朝宁,“殿下,那二公主那边怎么交代?”
“我有办法,糊弄一个小丫头而已。”
朝冉醒来时,脖子后面传来了疼痛,她猛然想起,刚刚发生什么?坐起来时,便看到朝宁坐在那悠然喝茶。
"朝宁!你竟敢袭击本公主!"朝冉气得浑身发抖,"我这就去找父皇评理!"
她气冲冲地要推门而出,却被朝宁伸手拦在门前。
"那些稀罕物件,不想要了?"
"你休想糊弄我!"朝冉用力去推朝宁的手臂,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就在她要发作时,一串铜钥匙突然晃到眼前。
"这是何意?"
"上月京城来了个西域商队,带来了不少新奇玩意,都是他们国家的特产。倾竹也捎回不少珍奇,甚至还有些异域灵兽——"朝宁轻轻晃着钥匙,"全都收在城西的别院里。你当真不要?"
朝冉咬了咬唇,傲娇地别过脸去:"就凭这些想打发我?我定要禀明父皇!"
"请便。"朝宁侧身让开,"不过无凭无据的,父皇会信你几分?若执意要去,那便去吧"
她作势要收回钥匙,朝冉却一把抢过:"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定不轻饶!"
朝宁顺势将她推出门外。朝冉本想再理论,看了眼手中的钥匙,终究快步离去。
房门关合的刹那,朝宁脸上的从容瞬间消散,母妃留下的那只被拆坏,没有任何奇特,也未发现线索,但偏偏皇祖母那里还有一只,却此事只有她们知晓,或许真的与这木鸢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