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知最近倒是没有什么事,摩什既已出京,需要担心的事也不在他,告假不用上朝,太子监国。
此刻斜靠在书房榻上手里拿着闲书,今日阳光不错,光影落在书页上,他目光却遥遥地望着窗外,今天是朝宁不在的第三日了。
想起前日还一起吃着早饭,今天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自从他们成亲以来,朝宁便一直住在他府上,还是头一次不在,原本空荡的院府慢慢有了另一个人的痕迹,他好像明白了“睹物思人”四字的含义。
梁蔗轻轻推开门,轻唤了一声:“主子?”
他家主子已经这么呆呆坐着一上午了,他是知道缘由的,却也未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但事出关键也不得扰了这份相思。
贺砚知将书扔在一旁,“何事?”
梁蔗递上一封书信,封上没有任何字,只听贺砚知冷哼一声,捏起其中的信放在眼前来回晃了晃,“这次不怕被人盯上了?”
“主子,这信来得紧急,会不会...”梁蔗边说边打量贺砚知的反应,“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吗?我以为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我还乐得清闲。”
梁蔗噤了声,向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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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宁昨日睡得不好,起得也很早,梦中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自己把玩着木鸢的场景。
所以大一早便去了养心殿请安,朝渊见她来,拉着她一起用早膳,整个桌上基本都是她爱吃的。
“父皇,还是懂我爱吃什么。”
朝渊将下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他们父女俩围坐在桌前。
“昨晚睡得安稳?”朝渊亲自为朝宁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似是普通父女一般相处。
“睡得很好。”至少今天没顶着乌青坐在这儿。
朝宁捧着碗,细细端详着父皇的面容:“倒是父皇您,昨夜又批折子到很晚吧。”她能看出父皇脸上的疲惫。
"心里总放不下朝政。"朝渊轻叹,"只是年岁不饶人,精神到底不如从前了。"
朝宁神色认真道:“父皇为何如此想?您正当盛年,如今国泰民安,您勿要多思,应当多休息些。”
“国泰民安...”朝渊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渐渐飘远。“颐宁,父皇是不是从未和你提起你母妃的事。”
朝宁顿了一下,只听朝渊自顾自开始诉说:“你母妃是朕在岐北巡防时遇见的。”
帝王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朕记得与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身着这一身素衣站在摊市里,正向着客人介绍售卖的香料,其实那日人很多,朕却偏偏能在众多身影中看见她,也只有她。”
“那时她父母意外去世,她还在孝期,孤苦无依只能顶着这摊子过活,朕隐着身份,只当做一个客商上前与她搭话,前一位客人什么也没买,她眼底还留着些许失落,却在看见朕时重新亮起光来,笑着讲解自己的香料。”
朝渊唇角泛起笑意,“朕依旧能想起那天雀跃的心情,连原定的回宫日期都一拖再拖。”
他转头看向女儿:"是不是没想到,父皇也有这般任性的时候?"
朝宁轻轻摇头:"儿臣明白,您是真心喜爱母妃。"
"是啊..."朝渊长叹,“朕在岐北待了好久,不敢上前过多打扰,只敢每日都去她摊前买一盒香料,只为与她说上几句话。她父母护她极好,从未做过粗活重活,接过家中的摊位,笑着说自己经验不多,口舌笨拙。”
“朕记得当时问过她,可曾想过嫁人?”
朝渊眼底泛起温柔,“她说自己已经适应了只有自己的生活,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不想成为他人的麻烦。”
"听父皇这般说,"朝宁轻声道,"看来儿臣与母妃,也并非全无相似之处。"
朝渊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是你母妃的孩子,容貌相像,还都是一股子倔劲。”
朝宁心中本就猜疑的情绪被勾起,紧接着问道:“那父皇是如何说服母妃与您一同回宫的。”
“软磨硬泡。”朝渊忍不住笑出声来,“朕一个一国之君,追在融儿身后,最后向她坦白身份时,她却说她早就知晓,也正因如此两人更是不能在一起。朕像毛头小子般变着法子表明心迹,最后她答应三年孝期后,如果朕还有意便来迎她,若是三年后无意,便作为露水之情,不必相见。”
“原来您与母妃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朝宁继续问道:“父皇是三年后迎母妃回宫的吗?”
朝渊摇头轻叹:“朕回宫时,怕融儿一人有危险,便派人暗中保护,既不想打扰她,也怕她遇到危险。可是没想到,仅一年半后,便有人来禀报朕,岐北来了伙盗匪,猖狂至极,周府抓不到人,若非朕的人护着,恐怕即使是三年后,朕也无缘再见她。”
“盗匪?”朝宁抓住了关键点,“当时岐北的盗匪最后抓住了吗?”
“朕将人顺利接到京城后,增派人手搜查最后将人抓住了,是附近山中的匪徒,最后都被铲除了。”
朝宁松了口气,眉头却紧皱不放,自从摩什那件事后,她心中越发害怕,今日偶然得知母妃的事,如果当时的人不是普通盗匪...而是专门去抓...
难道一切竟然从二十多年前便开始了吗?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究竟是何等要紧之物,值得让人如此穷追不舍?
朝渊并未察觉女儿的异样,仍沉浸在往事中:“你母妃入宫后一直住在容昶殿,直到一年半后融沁宫落成,才正式受封为妃。”
“父皇……”朝宁斟酌着开口,“可曾查过母妃的身世?”见朝渊目光微动,她急忙解释,“儿臣是想着,那些迂腐老臣最重门第,当初定没少借此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