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她害怕了,她不该擅自跟着豪不知根知底的宫女来到这陌生的地方。
可这淑景宫的宫门已经关上,门口还守着两个侍卫,怕是没有沈鸾的同意,她出不去。
“娘娘唤我过来应当不是想为官家出口恶气吧?”
沈鸾歪着脑袋单手抵在扶手上撑着脑袋,玩味地凝视着宋听雨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既然你喜欢揣测,那你再猜猜我找你所为何事?”
盘算半晌,宋听雨想起刚刚为她带路的宫女,她是长乐宫的人却又是沈鸾的人。
“辛朊……或者翠环是娘娘的人?”
“猜测原由?”
“辛朊死了,娘娘作为她的主子,或许也想找出凶手。而我已经试探过翠环,她心思深嫌疑大,很有可能暴露,娘娘会护她。”
“我为何要护她?”
宋听雨咽下口水,抬眸确认:“翠环没有完成首要任务反而惹了一身骚,但娘娘的目的在于旁的事件,所以翠环还有用。”
沈鸾轻轻一笑,“错了。”
“栖梧宫里,我的人是隼欣。”
闻言,宋听雨再次蹙眉望向沈鸾,她不明白她为何愿意同她坦白。
“所以隼欣是昨晚回到了淑景宫?”
“并非,她确实是失踪了,但尸首我已于今早派人寻到,丢在了栖梧宫旁边的宫殿里的枯井中,就送你做份人情,你可在这事上大做文章把你怀疑的那个宫女抓了。”
宋听雨忍不住眼角抽搐,她惊讶于沈鸾的极度冷静,但也只能把这份惊讶藏在心底,“娘娘已经知晓凶手?”
“在御花园池塘边的假山群中寻到的,大概是丑时死的,去之前还和她的情夫醉生梦死一回,不论是栖梧宫还是淑景宫都容不下这偷腥的宫女。”
“可是情杀?”
“问这么多作甚?”
宋听雨赶忙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分寸,她立刻回答:“宫中连死两名宫女,娘娘就不想知晓凶手?”
“你不是已经有怀疑对象了?若我是你,巴不得借着这份权势把怀疑之人扣押。”
宋听雨无奈一笑,她垂下眼皮开始回忆传闻,“但我幼时听过沈家贵女力怼大理寺寺卿,耗费十日查阅上千文书,不放过蛛丝马迹寻到了翻案的证据替青楼妓女做主。”
见沈鸾忽得一怔满目悲怆,宋听雨转而怜惜道:“自此沈家贵女才有了沈夫子这个名号。沈鸾本就是贵女后又是东京城百姓赞颂的夫子,若换作男子这般仗义执言,百姓高低会叫一声君子。可沈鸾天生君相,唤不得。但到底担不起娘娘口中的贱种之罪。”
一时间,沈鸾的眼眶渐渐泛红,但宋听雨没想到,顷刻间高坐之人突然扬起嘴角,拍手称赞——
“到底姓宋,跟宋凛冬那副奸相如出一辙,光靠着嘴皮子就能撼动人心。”
沈鸾抚正流苏髻,刻薄呢喃:“本宫叫你来是想跟你做一桩买卖,旁的话不必再恭维了,过去如何现在如何都是本宫自己的选择,你一介奴婢管不得。”
宋听雨低下脑袋,掩去做戏的泪珠,“娘娘但说无妨。”
“你可知杨嫣然为何被拘禁长乐宫而官家不杀她?”
没等宋听雨开口,沈鸾继续讽刺:“别跟本宫说你不知道杨嫣然做了什么,本宫的女儿就是被她害死的。”
宋听雨颔首沉默,沈鸾哼了一声自顾自道:“官家对杨家有愧,自然不会对杨家最后一个血脉动手。但本宫可和杨嫣然没有半点龌龊,她欠我的,我要她用命偿还。”
“娘娘想杀杨淑妃?”
“不止,我还要动赵恒。”
闻言,宋听雨顿时瞪了眼睛抬头看她,沈鸾轻笑着,泪水却从左眼不断涌出,“我不欠赵恒,他欠我的太多。你有胆子刺杀他一次,我相信你会有第二次,至于那几个宫女之间的龌龊事,我会替你查明。另外方才一路尾随你的太监已经被我的人抓到,正关在淑景宫的柴房,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有劳娘娘了,刺杀官家一事只怕奴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官家身子一向不太平,娘娘保重身子自然会见到官家先走的那日。”
沈鸾笑容一顿,蹙眉瞪向宋听雨,“我要他赶快死,你听不明白吗?”
“恕奴婢无能为力。”
说完,宋听雨转身离去。
是非轻重她还分得清,虽然她也看不惯赵恒的作风,但刺杀官家是要诛九族的,眼下所有人都知晓她和霍长扬的夫妻关系,她不能连累霍长扬。
可若沈鸾不依,不肯放她安然离开淑景宫……
她宋听雨也不是个贪生怕死的,袖口有五枚银针,可对付至少五人,然后再趁机翻墙逃跑并非全是死路。更何况这个时候霍长扬应该正带着皇城司的人在各个宫道巡查,若是她运气好,说不定能搭上他的援手。
果不其然,宋听雨刚迈出正殿一步,就被两个粗壮的宫女拦住了。
“放她走。”
沈鸾略带怒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宋听雨才松了一口气。
可惜没能亲自审问尾随她的那名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