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不好,一开始王树春为她把脉时就委婉地告诉过他,当时他全当女子的通病,而今王树春竟告诉他,母子只能选其一,留子则八月后母亡。
赵恒沉思了许久,他转头看向冯成章,这个狗奴才只敢低埋着脑袋,抬头往外望,竟是一宫的怂样。
可就是不见宋听雨,那个最喜欢跟他叫板最是胆大包天的宫女。
大概是跑去找霍长扬了。
太不像话!可兰兰仍旧包容她……
兰兰……
皇嗣……皇嗣……
赵恒叹了口气,就在他要选定保皇嗣时,宋听雨的声音忽然从殿外响起。
她以为自己有多安静?
呵。
“保德妃。”
突兀的声音一把将他拽回现实,明明一月前他还感念兰兰再次舍身相救,而今却为一个陌不相识的混球动摇对兰兰的真心,当真该打。
但兰兰的身子为何会如此虚败?
赵恒迈出正殿瞧着默不作声的宋听雨,她不肯认罪,他也没办法逼着她屈服。
于是赵恒只能又迈进屋子,他坐在正对着拔步床的太师椅,凝视着刘兰的背影,他突然发现——
迄今为止,他只知晓她曾是舞姬,曾是龚嵋的妾室,其余一概不知。
她是江南娘子,他却不知她是如何颠沛流离来到东京城的。
难不成是被人牙子卖来的?
赵恒不知道,他起初贪慕刘兰的容貌觉得玩玩而已,后来他逐渐因为刘兰的温柔娇媚倾慕于她,可惜战事突起,他上了战场,刘兰也跟着去了。
兰兰救了他为他挡了致命的一箭……
后来的后来,他本扪心自问待她不薄,恍惚间又自叹不如。
他的兰兰到底是个怎样的娘子?
赵恒突然迫切地试图探究真相,可惜兰兰的心腹只有宋听雨一人。
这该死的宋听雨!难道他堂堂一介帝皇还得交将一个奴才当菩萨供着?!
岂有此理!
宋听雨两袖清风地进了延庆殿,赵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架势忽得就想到了萧老家主。
在他十多岁的年纪,他喜欢跟着彼时还是太子的大皇兄一同外出,萧老家主当时是太子太傅,他就同大皇兄时常进出萧府。
萧老家主的心思一个劲放在大皇兄身上,而他十来岁的年纪长得不如他们高大挺拔又不宜讨论君王之道,于是他每每会站在原地盯着两人的背影没入书房。
也不知是怎的,他竟将一女子与萧老家主联系在一起。
不过未尝不可,两人皆是一般的讨厌。
“宋听雨,你可知朕唤你来延庆殿所为何事?”
“无非事关娘娘。若是民间夫君在妻妾小产时总会心起恻隐之心,或多或少都会责怪自身而谅解旁人。”
赵恒蹙眉严肃地咳嗽一声,他拍了拍桌案,敛眸盯向不卑不亢地宋听雨——
倒是站的端正。
“眼下无人,就不必拐着弯骂朕。”
宋听雨可不想说她不敢之类的虚伪之言。她并非刘兰需要考虑赵恒的爱意,她宋听雨只会上赶子抓住赵恒的愧疚一个劲地指出他的崔处。
“那么官家想听些什么?”
“坐吧。”赵恒嫌弃地瞥了眼宋听雨身旁的矮凳示意她坐下说话。
毕竟他才是官家,怎可仰视一介奴才?!
“兰兰待你如亲人,而朕问过兰兰,她早已是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换而言之,他要是能找到刘兰的亲人问话,那是断然不会给宋听雨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怎会?”宋听雨勾唇浅笑,再开口时声音格外虔诚:“娘娘伺候官家将近三年,三年里为官家舍命两回,还为官家孕育子嗣,虽说未能保住,但从这种种举动里早能见证娘娘对官家的真心天地可鉴,自然娘娘和官家才是一家人。而奴婢顶多是娘娘的知心好友。”
“三年……”赵恒长叹一声似乎百感交集,眼眶缓缓充盈泪水,“不足三年,朕扶着她从籍籍无名到如今的德妃,荣华富贵与恩宠比不上她的两条命?”
宋听雨一愣,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最惜命,因为就连她一个奴才都知道没了命,其他什么都只能是空话。
“倘若娘娘舍弃如今的一切,官家会将她的两条命还给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