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她们两人为首,朝中逐渐形成楼、楚两大党派。
虽然姜星一向不搭理那些自认“楚党”的朝臣,但不愿跟随楼榆的群臣仍旧自发聚在一起,事事奉姜星为首。
又一次北漠来犯,楚王率兵出征,大败北漠,一时在民间的声望隐隐有盖过姜昭的趋势。
楼榆立刻抓住机会,借着距离优势用离间计在皇帝身边大吹枕头风,隐晦暗示楚王功高盖主,可能会威胁到当朝的统治。
但皇帝和楚王是为世间最紧密的双生子,又岂会被轻微的言语动摇?楼榆这枕头风不仅没吹到点子上,反而荣获一个“警告处分”。
当然,念着往日旧情暂时只有警告,没有处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离间失败的楼榆深谋远虑,又早早在楚王身边安插人手,伺机而动,指望抓到姜星的“小辫子”。
而这一伺,就伺到了几个月后。
几个月后。
出乎所有人意料,刚吃了一场大败仗,本该颓弱无力的北漠却突然卷土重来,来势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凶猛。
为了维护边疆稳定,刚回到京城没多久的姜星只好再次应召出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外。这次,一向战无不胜的楚王居然首战就败于北漠之手。
楼榆当即抓住了把柄,在朝野上下大肆传播谣言。甚至公然上奏声称楚王通敌谋反,证据确凿!
迫于朝堂压力,姜昭只好把还在边疆迎敌姜星先行召回,等待核查后再行决断。
然而,此时的边疆却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收到旨令的姜星一时进退两难。
在一番艰难的抉择后,姜星最后还是决定暂且搁置军令,待此战结束再回京恕罪。
结果,这个看似“抗命”的决定反倒坐实了楼榆的说辞。
她当即奔走谋划,企图将谋反的名头牢牢地安在姜星的头上。
与此同时,在这关键一战中,北漠那边不知为何有如神助,将姜朝的行军摸得一清二楚。
此战,姜朝再次大败。
都不用楼榆再从中作梗,两次大败让姜星的名声一瞬间从顶峰跌至谷底,民间和朝堂无一不在谩骂她通敌卖国。
姜昭也没法再替她顶着压力,下令收缴兵权,并另行派人将她解押回京。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姜昭派去的人刚到边疆,边疆便传来消息——楚王被北漠精锐围困鬼哭崖,以一敌百力有不逮,最终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此消息一传回京,朝野哗然。
直到此时,姜朝上下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北漠的阴谋!
楼榆因此被问罪判死刑,但姜朝的战神却再也回不来了。
可能楼榆也没想到,自己排除异己的党争之举居然会让姜朝从此陷入动荡不安的局面,此后的百年都未能安定……
至于需要谢千越出演的戏份嘛——
这两天的剧情刚好进行到姜星大败北漠,班师回朝的剧情点。
按照原剧情,谢千越此时应该在宴会上和其他贵郎因推搡争执掉进湖中,之后被楚王救起,被迫聘入楚王府,成为楚王第一位侍君。
接着,顺理成章为楼榆所用,成为楼榆安插在楚王府的一颗监视她的棋子。
最后死在边疆。
谢千越参加这个无聊至极的宴会自然就是为了剧情的第一步——顺利进入楚王府。
为了这个任务,他饿了一上午,听了一脑子的的风车水车,耐心几近耗尽。
结果,就因为那有一搭没一搭的几口酒,他居然醉成这幅模样!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一上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要知道,他一向可是老板手下最优秀,最敬业的打工人,这次居然差点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谢千越咬着被子,懊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呜呜呜,喝酒误事啊,他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了!
……
算了,这辈子太长,还是下辈子吧。
虽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但谢千越还是想替自己辩解一句。
真不能怪他!要知道他当初可是——
【光辉太阳幼稚园出了名的千杯不倒。】
一直没出声的冰块冷不丁来了一句,陈述性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戏谑。
“那我这不是忘记这不是我的身体了嘛!谁知道他酒量这么差……”
谢千越刚开始还理直气壮,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碎碎念地小声说道。
再说了!无论怎样,你就说他最后是不是顺利落水了吧,是不是成功被楚王救起来了吧!
这谁能忍住不夸他一句‘厉害’呢!
不过两秒就成功开导自己,一分钟前还在懊恼自责的谢千越此刻换了副面孔。
骄傲!自豪!他真是个厉害的壮宝宝!
就是吧……现在有个问题。
这是哪。
身下是柔软的床榻,身上是金丝装点的名贵鹅绒被。
谢千越直直望着头顶无比陌生的繁复花纹,和周围比他前半个月房间华丽许多的陈设,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
“楚王殿下,人已经醒了。”
“嗯。”姜星把精美的拜帖随手放到一边。桌案另一边,大同小异的拜帖已经多得快堆成一座小山。
把刚刚特意挑出来的几张拜帖递给岁安,姜星看也没看那堆小山,一边往外走,一边毫不在意地开口说道:
“这几个按礼制回礼,其他列个清单,一半全放库房里,一半和清单一起送宫里去。”
说罢,她又像是调侃地说道:“阿姐的小金库又要壮大了。”
“是。”
好似没有听见后面那句“出格”的话语,岁安接过拜帖后点头应下,行为举止都透着沉稳二字。
处理完这些“棘手”的贺礼,姜星才开始头疼怎么处理后院的那位“谢家子郎”。
她昨天前脚刚进府,后脚长宁就把谢千越的家世信息和当天发生的事查清楚了。
昨日之事倒确是意外无疑,料想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设局。就是知道谢千越的身份后反倒不好处理了。
她本想着自己毁了人家清白,便把人明媒正聘回家,但谢千越的身份却着实有些尴尬。
谢锦作为当朝礼部尚书,其子若是只给个侍君的位置着实是有些委屈了。
但若是侧君……她的侧君都为当朝尚书之子了,正君又该是何许人也?到时候,满朝的弹劾折子怕是又要像雪花一样满天飘来了。
不必说,阿姐到时指定要用这事调侃她。
姜星这么想着,想起当今那位难得的恶趣味,不由苦笑两下。
可若是正君,她如今确实没有立正君的想法。
想到这里,姜星停了一下,脑子里出现那双刚醒来的眼睛。
其实……
算了,到时再看吧,反正距离谢千越回府还有几天呢。
姜星想到最后干脆自暴自弃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是心烦意乱,尤其是谢家来要人的时候更甚,以至于她那时想都没想就直接让岁安把人挡了回去。
那是两天前,谢家派人到楚王府递来感谢帖,递贴的同时隐晦提出想把人接走。
但最后却被她用谢千越身体未愈,近几日不宜吹风给挡了回去。
不过,虽然自己拒绝了她们要人的请求,但令她意外的是——她不过挡回去一次,谢家竟也没再派人来,不顾闲言碎语,就任由谢千越在楚王府呆着。
谢家独掌礼部,按说平日里是最重礼教的,如今却这般行事,看来谢尚书对这个儿子确实是不喜。
更何况,儿子落水险些毙命,不说长女,但凡姊妹中任意一人前来也是应该的,结果最后只派了几个侍僮。
‘看你们谢家这敷衍的做派,想来对他也重视不到哪去,还不如放人在我这慢慢养伤。’
好歹也是她费心救起来的人,总不能就这么被糟践了。
姜星想着,为自己最近反常的行为找了个十分自洽的理由。
姜星在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自觉就走到西侧客房的外院门口。
她抬头看着谢千越所在院落的牌匾,不自在咳嗽两声,秉持着来都来了,迈步跨进院门。
倚靠在树干旁的长宁正百无聊赖地发着呆,听到熟悉的咳嗽声立刻眼前一亮,跳下树窜到姜星身边。
“殿下,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在树上长蘑菇了。”
同为楚王的亲侍,长宁的性子却显然比岁安跳脱。
她此时前后脚跟在姜星身后,不拘礼节地说着,步履间带着几分轻松。
“咳,人呢?”
姜星没理会她的抱怨,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没明说,但明眼人都知道她在问谁。长宁嘿嘿一笑,十分高兴自家殿下终于开了窍。
“谢子郎刚梳洗完毕,这会儿应该准备用膳了。”
“用膳?”姜星看了下日头,后知后觉感受到肚里的饥饿——一大早她居然胡思乱想了这么久。
“对啊,都午时了,长宁也该用膳了。”长宁说着,作怪地揉了下肚子,做一副饥饿难耐的模样。
姜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对自己身边这个惯会抓杆子往上爬的长随惯无办法。
她佯怒地一脚踹去,嘴上没好气地骂道:“去去去,一天天就知道吃。”
长宁当即耍宝一样嬉皮笑脸地躲开,跑走后还特意扬高了声调。
“那殿下,属下就先行告辞,不打扰殿下和谢子郎用午膳了——”
嘿!这长宁,她看是自己最近管得太松了,越发没个正形!等明日就把她抓去演武场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