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克丝一天也没有闲着。

她抵达阿金蒂斯堡的第一天就让副官在书房里支起了桌子，专门堆放萨瓦纳镇线人和侦查部队的每日汇报。

她书桌正对面的那面墙上，萨瓦纳镇和泡芙甜堡的地图上，每天都在增加新的标注。

巡逻路线、物资运输轨迹、侦察兵目击报告，甚至连当地居民的外出规律都被一一记录在案。

最开始的情报是混乱的。

萨瓦纳镇的线人说，自从帝国军主力撤出镇子外围，泡芙甜堡的势力便开始向周边辐射。

灰发巫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数百把莫辛-甘纳步枪，分发给了要塞的流民和逃兵。

从火刑柱上被带走的前教圣卡尔，没有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被红龙吃掉，而是安然无恙地留在了要塞内。

有人在晴朗的下午看到白龙载着一个金发的身影在云层中盘旋。

莉克丝放下那份报告。

在圣城大典上亲手丢掉冠冕的少年，在密室里和她一起翻阅尘封古籍的学术伙伴，最终被绑上了火刑柱，然后被劫到了南方。

莉克丝看着侦察兵描述的金发骑手，无法与那个在密室里被她拿走提灯的傀儡联系起来，他现在不一样了。

更让莉克丝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被视为土匪窝的要塞，竟然派出了代表团，与萨瓦纳镇签订了一份互不侵犯且保持贸易往来的“盟约”。

至于那位主导整个要塞运转，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神秘“要塞代表人”……

莉克丝从一叠情报的最底端，抽出了一张纸。

那是根据萨瓦纳镇长和几位随行官员的口述，由阿金蒂斯堡的专业画师拼凑出的一张素描画像。

画中的年轻女性有一头齐耳的短发，五官线条利落，穿着男人的粗呢风衣。

即使头发变短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艾西露·阿什芙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收束，那个骗过了夜枭、在王城眼皮子底下走私武器、敢在地下玩出一手金蝉脱壳、甚至在劫囚案中跳上了红龙的地下组织头目。

原来你就是曙光。

那双不服输的眼睛正透过拙劣的笔触回望她，莉克丝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看来，你不仅活下来了，还抛弃了贵族的游戏规则，走向了另一条我连想都不敢想的路。

红发的女秘书，如今与白之城的巫师、狂暴的巨龙、反叛的旧教圣，甚至是那些沾满泥土的底层起义军，紧紧地站在了一起。

而她在另一条路上，孤身一人走了这么久。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从她父亲死于那场神秘的实验事故那天起，从她在伊万德的葬礼上接过学会徽章的那一刻起，从她第一次在议会起来反驳那些比她年长三倍的元老开始。

她从未后悔过，也从未动摇过。

她只是偶尔会在深夜问自己，如果父亲还活着，他会走哪一条路？

情报员轻轻敲门，将一份刚译出的急报放在她书桌上，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莉克丝将艾西露的画像放到一旁，拿起那封来自统领府的最新指令。

「霍格尼戈即将苏醒。大军整顿拔营，配合黑龙前往叛军据点围剿。具体作战方案及行军路线，后续送达。」

霍格尼戈，这个名字的重量足以压过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全部文件。

莉克丝将那张纸片放回桌面，指尖抵在太阳穴上，按压着隐隐跳动的血管。

盖斯利终于放出了他的底牌，那头在破城之日后沉寂了二十年的远古黑龙，沉睡在某条地底矿脉的深处，如今已被唤醒。

届时，他们这支军队，将成为黑龙的附属地面力量，在龙息的掩护下围攻那座石头要塞。

战局即将彻底改变。

她捏了捏鼻梁，让自己从那头黑龙的阴影中抽离出来。

她需要立刻去找谢斯塔格，把这封急报拍在他面前，让他从喷泉里爬出来。

莉克丝从椅子上站起身，手肘却不小心扫到了一旁堆叠的萨瓦纳镇线人旧情报。

纸张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