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芙甜堡召开了建立以来最紧急的一次长桌会议。
大厅中央被拼接起来的长桌两侧，挤满了要塞内所有说得上话的成员。
巴吉拄着长矛站在桌尾，默多克靠在门边时不时灌几口酒，皮埃尔从厨房赶来，还在拍着自己围裙上的面粉，切斯特坐在靠墙的位置，药箱搁在脚边。
灰鼠蹲在角落里，正在反复擦拭手里的护目镜。
小皮特和军需文书官挤在长桌中段，两人充当着会议记录员。
白龙骑士团的成员被伊卡洛命令全员出席。
薇奥莱特面前摊着一沓纸，羽毛笔已经蘸好了墨水，阿提利奥坐在她身侧，表情僵硬，眼睛在到处乱瞟。
饼干骑士趴在薇奥莱特脚边，专心致志啃着嘴里的树枝。
卡尔在骑士团成员的领头位置，手边的木棍靠在椅背上。
他已经换上了稍微体面的便装，只是脚踝处还能看到隐约的绷带。
艾登挤在他旁边，怀里紧紧抱着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从坐下来开始，他就一直在反复检查背包的搭扣有没有扣紧。
多米恩站在长桌前端，斗篷上还沾着从城墙上带下来的夜露，他的剑靠在椅子扶手边，没有出鞘。
伊佐尔德则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老巫师此刻在闭目思考。
艾西露站在多米恩对面，面前摊着最新汇总的物资清单和四周山区的地形图。
她将指挥棒压在萨瓦纳镇的标记上，目光扫过大厅内部，在心里快速清点着人数。
“伏尔冈，你卡住门了。”艾西露头也没抬。
沉重的轰隆声从大厅正门外传来。
红龙比大门还宽的脑袋贴着门框的边缘，正偏转头颅尝试让角穿过大门。
“老子进不去。”它喷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热气，把门楣上积了半个月的灰尘吹得簌簌往下掉。
“又不是我的错，你们这破石头要塞修得太小了。”
“你在门口呆着就行。”多米恩站出来提议。
默多克拎起酒壶就走到了长桌附近。
伏尔冈又不满地喷出一大口热气，但还是照做了。
它把头颅前半部分挤进大门，下巴搁在石板地上，角则被门框彻底卡住了。
灰鼠惊恐地发现，自己蹲的位置离龙嘴只有几步的距离，连忙抱起护目镜挪到了更远的位置。
伊卡洛盘踞在主位的位置，身躯已经远比椅子大，它此刻只能蹲坐在地上，尾巴盘到前腿位置，末端悠闲地左右摆动。
“既然都到齐了。”伊卡洛昂起下巴，用刚学会不久的高级词汇宣布，“本大爷宣布，泡芙甜堡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现在开幕。”
多米恩走到长桌前，将那张摊开的地图往中央推了推。
油灯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颧骨下方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
“霍格尼戈。”他把这个名字扔在桌子上，“这头不死的黑龙仍然活着，二十年前的重伤让它一直沉在最深的矿脉里恢复力量，现在它出来了。”
伏尔冈的竖瞳在门框边缘微微眯起，没有像平时那样用聒噪的大嗓门打断他。
老巫师睁开眼睛，加入了这场讨论。
“我们布下的结界能抵御重炮和荒愚之神的窥探，但如果两头龙在结界附近开战，这座要塞撑不过第一轮龙息。”
巴吉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顿，“将军，兄弟们跟着您一路打到这儿，没一个是怕死的。您下令，我们守在要塞里，跟那条黑龙拼到最后一口气！”
“巴吉教官说得对！”芬恩从角落里站起来，努力挺直了腰板，“我们绝不后退！”
“不退！不退！”几个年轻士兵跟着喊了起来。
“坐下，巴吉。”艾西露毫不留情地浇灭了老兵的豪言壮语，“现在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如果你的人在城墙上被龙息喷中，连捧灰都留不下。”
她将指挥棒移向地图南方的连绵群山，“我们需要开始考虑撤退计划。第一，立刻化整为零，退入深山，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和他们打长期游击。”
艾西露将指挥棒一路向东南滑去，最终停在了地图边缘的阴影区域，
“第二，直接跨过边境线，进入卡俄涅拉的庇护区域。就算是黑龙，也不敢贸然闯入神统区域，拱卫龙和卡俄涅拉之神会立刻介入。”
“你让本大爷撤退？”
伊卡洛从地上站了起来，它的双翼半展开，尾巴抽在石板地发出脆响。
“泡芙甜堡是本大爷打下来的地盘！”它的咆哮声震得长桌上的墨水瓶都在晃，
“谁也别想抢走！老子的巢穴，老子说了算！”
它直接把脖子探到卡尔面前，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掀起了卡尔的头发，
“团长！带上你的骑士团！等那头黑蜥蜴来了，你跟本大爷一起升空，我们在天上把它撞成肉饼！”
卡尔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灵魂刚刚被这声大吼给震出了体外。
他连木剑都拿不稳，更别提和龙在高空展开搏杀。
还没等卡尔构思好怎么回绝这份“殊荣”，坐在他旁边的薇奥莱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作为天空霸主最忠诚的刷鳞骑士，我怎么能在伟大史诗即将上演的时刻，成为您的累赘呢！”
她迅速退后了几步，躲在了大厅的石柱边缘，
“我、我必须留守后方！如果我牺牲了，谁来写《黑龙之陨：白龙骑士团的荣耀与挽歌》？我申请担任本次决战的战役记录官！”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另一个声音从她旁边爆发出来。
阿提利奥本来一直坐在那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实在是忍无可忍。
“那是霍格尼戈！当年破城之日，它一口吐息就蒸发了半个军团！我虽然现在是战俘，但我绝对不会为了叛军去送死！如果你们还有一点脑子，就应该立刻放下武器，向平叛军无条件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