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黑云聚集起来,大风把青石板上的草刮得左摇右晃,几乎腰折在地。
“快看!”纪泱泱指着远处惊叫起来。
桥那头忽然掀起浪来,虽然没有万丈高楼那般夸张,但也似乎撼天动地,好似有巨鲲在底下不停搅动,在桥的这头都能感受到巨大的震动。
酒当歌皱着眉,默不作声地向那边走去,剩余三人抬脚跟上。
走在桥上,纪泱泱好奇地四处观望,还真让她觉出了奇怪——一般的桥都在两排望柱上摆石狮子,但这座桥,仅在桥头边上摆,一端一个,摆的也不是石狮子,而是石龟。
“哎哎,你们去干嘛?”一个往回走的干瘦小老头儿拦住了他们,“如今大家都急着往家跑,怎么还有人往河里走?可别叫风卷了去!”
似是在迎合他的话,老人脖子上的系绳突然松了,那顶在他身后猎猎作响的草帽倏地飞向河面。
酒当歌大迈一步,眼疾手快地抓住帽沿,递还给他:“阿爷,那边怎么了?”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人边给绳子重新打结,边给酒当歌讲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那儿一直在翻浪,你说是强风吧,也不是;地震呢,也不像;至于暗流、漩涡,那就更不对了。”
他叹了口气,将草帽挂回脖子,继续道:“船呢,也都走不了了,好端端的,对我们这些船夫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莫云欲指了指青石板路,问出了先前的疑问:“那您知道为什么要建这座桥么?明明左边就是大道啊。”
老人稍加思索,道:“几年前,郡守突然下令修桥,并在大道上设了重税,自此就没人再走那里了。”
话音刚落,桥身又是一阵晃动,人群也走得一干二净。
“好嘞,谢谢您!”酒当歌向老人做了一揖,提醒道,“您快离开这里吧,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
“咦,”老人摆了摆手,“不可能的,这桥不知经过了多少风风雨雨,结实着呢。”
酒当歌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转头对三人道:“咱们去看看吧。”
话音才歇,桥那头突然传来“救命”的大喊,声音之凄厉,简直都要将风声和水声一并盖过。
“阿爷再见!”
酒当歌闻声便带头朝桥头奔去,独余老人盯着四人的背影在原地嘀咕:“好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石拱桥的两头距离不算近,但四人远远便瞧见了一抹扎眼的黄色身影——一名少女正抱着望柱上的石龟,拼命蹬着脚想要爬上桥,可双腿却因慌乱而使不上半分力气。
“救我!救我!”少女看到有人朝自己走来,急忙大声呼救。
她整个人都悬在桥外,要不是十指深深地扣进龟嘴里,早就掉下去了。水花高高地打在她身上,简直像野兽的舌头,舔舐着,要将她卷入腹中。
酒当歌大步迈去,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双手:“抓紧我!”随后用脚抵住柱根,手下使力,想要通过两根望柱间的缝隙把她拽到桥上。
少女听话照做,递给酒当歌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扒住石龟。
纪泱泱见状贴上前,伸手去握少女的另一只手。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后,酒当歌忙开口阻止:“泱泱离远点,别掉下去!”
师父放心地把师妹交给自己,可千万不能让她有什么闪失。
“好吧。”纪泱泱只好作罢,收手站到一边,担心地看着。
“放心,她可以的。”莫云欲安慰纪泱泱道。话虽如此,他却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不行,拉不动。
桥上的酒当歌紧紧皱着眉:少女的身体像被漩涡吸住一般,任凭自己使出吃奶的劲,也拽不动一丝一毫。
“你脚下用力,试试能不能踩上来。”
少女痛苦地摇着头:“不,我,我抬不起脚……”
边上的白墨轩心不在焉地望着,目光瞥过石龟后,眼神倏然一凝——在少女的乱抓下,石龟嘴里露出灰黄的一角纸来。
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捏住那一角,小心地将它整张抽了出来。
纪泱泱看见他的动作后,好奇心瞬间被点燃:“什么东西?”
莫云欲也凑了上去。
是一张符纸,破破烂烂的,纸身像被砖头狠狠碾过,因为太过残旧,让人分辨不出是哪种符。
“这是……封印符么?”白墨轩举起符纸,向莫云欲展示,黑眸里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闻听此言,莫云欲心神一凛,飞速从怀里摸出一张封印符,对准石龟扔去。
符纸箭一般窜进它的嘴里,接着亮起一道黄光。
天骤然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