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太医。”宋麟生道,“连红疹都能误判成瘟疫,你真觉得,他们能治得好你的病?”
元嘉不说话,她喉头哽咽,明知道宋麟生在撒谎,所有的太医都去慈宁宫,太医院已经没有太医了。
而事实比她想的要更为恶劣一些。
宋麟生去慈宁宫的时候,太医院的太医们皆在宫内留侯,小太子的病情刚刚稳定,防止再出现意外。
他想让守在宫门外的士兵们进去通传,但因为元兴帝、卫皇后以及小太子,一家三口正在安眠。
元嘉发高热的消息,彻底石沉大海。
可这一切,宋麟生没有告诉她,直觉告诉他,这些事不能被元嘉知道。
将绢布默入清水之中,随后轻轻地铺在元嘉的额头上,他用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备好食物和水,又到宫外的医馆开了一些治疗风寒的药……
等他回来时,早已风尘仆仆。
元嘉看到宋麟生在塌边坐下,随后把她扶了起来,将汤药灌进她的口中。
起初,元嘉有些怕苦,单手捂着嘴,有些委屈地看他:“苦。”
他不容反驳道:“我们有言在先,你要听我的,苦也要喝。”
于是,元嘉酝酿了一会儿,随后鼓足勇气,捧着碗将汤药一饮而尽。
宋麟生默默地望着她,半晌又道:“明日,你不用去水榭了,留在这里好好养病。”
“宋将军,你在关心本公主吗?”
“你出事,我难辞其咎,睡吧,想来到了明日,你的风寒就会痊愈了。”
翌日,皇都上方的天空是阴沉沉的,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
宋麟生极少睡眠,可当他昨夜守在元嘉的床边时,却十分轻易地睡着了,没有任何警惕,没有任何。
他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公主起了塌,趁他睡着之时,偷偷地亲吻他的面颊,还悄声地,满怀憧憬地说了一句: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可转念一想,那怎么可能呢?他这样低贱的人对她生出痴心妄想,已经是大逆不道。
……
元嘉独自一人跑出了宫。
她躲在宫人们运送食材的马车上,随着他们的车一起出了宫。
今早起来的时候,宋麟生的药就已经起了作用,她的身体不热了,兴许是刚刚好转的缘故,头还有些晕,嗓子微微的咳嗽。
她想去,想去父皇的陵墓看看。
她知道她特别任性,可一想到昨晚,宋麟生没有请到太医,这是不是就证明,已经没有人像父皇一样,将她放在心上了?
不知不觉,元嘉的眼角浸出泪来。
雨好像越下越大,接连二三的雨水砸在元嘉的脚边,她凭借着记忆,终于来到了皇陵。
她无助地跪在地上,把这些年的心酸和委屈统统地哭了出来。
“父皇,嘉儿好想你。”
“为什么你不要嘉儿了,母后不要嘉儿了,他们都不要嘉儿了呢?”
……
少女的衣裙被淋湿,面颊上的泪水与雨水混合着,早已分不清。
陵墓的门已经被封死,她进不去,只能无助地哭,哭得晕晕乎乎地,忽然一件披风自上方罩住了她。
那披风是粉色的,那是
元嘉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入目的是那张熟悉的银质面具,宋麟生的肩头还在起伏着,明显是一路奔跑过来的。
他咬着牙,语气里充斥着怨怼:“你的高热刚刚好转,冒雨出来是要送死吗?!”
言罢,宋麟生伸手攥住她的胳膊,要将元嘉从地上拉起来,却怎么都没拉起来。
“走……”
“不走。”
宋麟生的语气重了一些,但手上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走……”
“不走。”
下一刻,元嘉整个人被宋麟生扛在肩头,她没有力气捶打着宋麟生了,断断续续地哭泣,嘴里断断续续地道:“我不要回宫……不要回宫……”
“所以呢!”他猛地停下脚步,竟然怒了,“你就这样,打算自暴自弃,眼睁睁陷入已经发生的一切吗!”
元嘉愣了愣,垂下眼睛:“对不起。”
“不要道歉。”宋麟生冷淡道,“我宋麟生……从不向任何人道歉,你是我的学生,也不能。”
大雨磅礴,少女伏在他的肩头,意识逐渐开始昏昏沉沉,临近昏迷之前,她听见宋麟生说:“好,先不回去。”
再次醒来时,她深处一个山洞之中,青年背脊宽厚,正用长剑拨弄着篝火,略微沉思着。
而篝火上,正徐徐燃烧着她那明黄色的小披风。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