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劫狱，不是因为宋麟生，是因为许娉婷。”元嘉理所应当道，“只是觉得，她对本公主怨恨已久，甚至起了杀心……”

元嘉将话说得一清二楚。

可卫皇后并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不理解：“既如此，与驸马有何干系？”

“无需大理寺卿断案。”元嘉十分笃定地道，“如许娉婷那般的人，她指认的人，必定是个好人啦。”

卫皇后后悔问元嘉这句话了，只觉得一派胡言。

不仅后悔于此。

她甚至更加后悔，当初怀有身孕的时候，没，元嘉平日里跟她的父亲最亲，元景将她视若珍一样宠爱着。

卫皇后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针织女红一应俱全，可元嘉呢，一无是处。

这个女儿，和她父亲年少时一模一样，样样都不同，样样都有她父亲的影子。

看着……似是越来越碍眼了。

元嘉正百无聊赖地晃悠着两只腿，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倒是对道歉一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有开国公主这个名号在，左右也不会如何的。

正这样想着，元嘉忽然听到卫皇后冷淡地说：“这一次，无论大理寺卿向本宫提出何种要求，本宫都会答应……”

元嘉看向卫皇后，不知怎得，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可又说不清楚为何。

便听卫皇后接着说：“许娉婷一事，本宫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但若她真的无罪，即便你是开国公主，劫狱之罪，谁也保不了你。”

“保不了便保不了。”元嘉嘟嘟囔囔地道，“本公主自己会保自己的。”

然而，等元嘉真到了大理寺，见到大病初愈的大理寺卿时，便想收回刚才的话了。

就在昨日，大理寺卿被送回了府邸，太医为其把脉后，说大理寺卿年事已高，受了惊吓。

受了惊讶便也就受了。

更奇怪的是，大理寺卿醒来后，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声称自己并未在公主府撞见宋麟生，只记得原本，他是要去找元嘉公主，声讨劫狱之事的。

太医说，受了惊吓，导致记忆有损虽然并不多见，但也并不少见。

……

宋麟生他忘记倒也是忘记了。

可元嘉劫狱之事，大理寺卿记得一清二楚，几乎到了没齿难忘的程度！

在元嘉尚未踏进大理寺这个门时，大理寺卿便已想好，他要狠狠罚一罚元嘉，全了自己身为大理寺卿的颜面。

元嘉已经想象到大理寺卿怒气冲天的模样了。

此人虽然是个正直的官，不会像许宰相那般，致人于死地，但大理寺卿叫人不死的刑罚，层出不穷。

身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主，元嘉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这次算是得罪人，得罪到了家。

其实，今日原本是该如此的，当元嘉怀着一副壮烈的心情，准备埋进大理寺的门槛时，忽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元嘉公主！”

那一声呼唤遥遥的传来，虽阔别已久，元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陈正！？”

时隔多年，昔日的少年已然褪去了稚气，衣着贵气却不雍容，腰间玉佩环扣，正是意气风发的好年纪。

“陈正？”

陈正看着元嘉的眼神，意外中带着些许惊喜，那神情好像在说：公主，我学成归来了，足够配得上你了。

然而，如果不是陈正的出现，元嘉几乎都快忘记，那几年前随口应付他的规定。

如果不是陈正的忽然出现，元嘉差一点就忘记，陈正是大理寺卿的独子了。

——

房中的香炉燃气淡淡的薄烟，鸟儿停落在窗棂前，又扑通扑通翅膀飞走了。

宋麟生被鸟儿的声音吵醒，睁开双目。

而长青已经在塌边等候多时了。

他下意识张了张口，刚想问元嘉的下落，又慢慢地合上。

不能问。

当年暗中对元嘉生出情意一事，长青当年已经容忍过一次，若他知道这件事……

哪件事……

宋麟生心乱如麻，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了。

片刻后，在外值守的长青听到屋中有动静，发觉是宋麟生醒了，便推门而入，禀告道：“主帅，属下已经将药暗中放入大理寺卿的碗里，大理寺卿不会记得主帅所有的任何事。”

“嗯。”

宋麟生淡淡地回了一声。

“元嘉公主已去大理寺，要亲自为大理寺卿赔罪。”

“？！……”

又去赔罪了，宋麟生想，她这般定会把整个皇都的官员都得罪一遍。

无妨，这皇都迟早是要灭的。

宋麟生道：“这些鸡毛小事，莫要来烦我。”

“对了主帅，还有一事，陈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