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路聿琛打完了两场，连半口水都没从郁燃那儿等到。

那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落空，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堵在心口。

陈振从旁边水箱抽了瓶冰水递给他，扫了眼场边，用手肘撞他：“你来打球怎么还带拉拉队？”

封闭场馆边的台阶上坐了好几个人，瀚海林苑六七楼的住户居然全到齐了。

路聿琛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彻底压下那点莫名的燥意。

他视线扫过周围座椅，声音淡得很：“你确定他们是来给我加油的？”

陈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孟想和尹明涵正旁若无人地互相擦汗递水，甜得发齁。

他了然地挑挑眉，收到路聿琛消息时他刚和孟想吃完饭，顺口一提添个人，所以尹明涵会来不意外。

但张凯和边上咔哧咔哧吃薯片的唐一乐是怎么回事？

张凯甚至刚才还上场和他们打了场2v2。

而郁燃和唐一乐，整场都在扯着嗓子给张凯加油：

“凯哥冲！拦住他！”

“张凯！投空了！补篮快上啊！”

……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看得出来确实没少看球赛，大概率还有人专门给她讲解过规则。

路聿琛想起郁燃那清脆响亮、却完全不属于为自己呐喊的声音，握着水瓶的指节微微收紧。

至于是谁教的，恐怕只有郁燃知道。他能查到的只有郁燃进圈之后的感情，看来还有别的需要挖掘。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路聿琛目光落在台阶上方，郁燃正有模有样地拉着张凯分析战术，她和唐一乐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张凯两只耳朵被灌得满满当当。

“张凯你虽然没他们高，但底盘稳啊。多用胯下运球，压身闪躲，他们绝对断不了你球。”

张凯感觉自己身高被内涵了，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过一米八的个子，在另外三个逼近一米九的人面前，确实不太够看。

“我知道了！你还有个优势，年纪大，经验足啊……”

张凯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涌而过，接连被戳肺管子，好脾气也绷不住了，白眼一翻起身挪到唐一乐另一边去了。

路聿琛视线锁着郁燃，看她隔着唐一乐也比划讲得正欢，眼睫发亮，神采飞扬，完全没往他这儿看。

“还打不打了？”陈振在场边喊。

路聿琛扬手，空瓶划出弧线精准落进角落垃圾桶。

“打。”

下半场，路聿琛明显加了强度。那股憋着的劲儿找到了出口。

他接过陈振传过来的球，重心压低，肩背绷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一个迅捷无比的交叉步晃过孟想，迅猛地突入内线，面对张凯的补防，他毫无花巧地直接起跳。

不是投篮，是硬碰硬地隔人重扣！

“砰”一声闷响，篮架都微微发颤。

张凯被这股强悍的力量带得踉跄一步，目瞪口呆，彻底懵了。

路聿琛落地，气息都没乱，只抬手随意抹了下额角滴落的汗珠，眼神锐利，那股平时被温和外表掩盖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路编，手下留情，”对面孟想喘着粗气摆手，试图缓和一下这突然激烈的气氛，笑着调侃，“年纪大了，真跟不上你这节奏。”

路聿琛没应，极淡地勾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感。

下一回合，他盯张凯盯得格外紧，几乎是如影随形。

张凯刚想起郁燃那套“胯下运球压身闪躲”的理论，才挤出半点空隙，球还没控稳，就被路聿琛看准时机，闪电般出手，“啪”一声干净利落地抄走。

“经验足？”路聿琛运球经过身边，给他留下个背影，“也得看对谁。”

张凯：“……”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感觉自己就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无比后悔今天踏进这球场。

他明明本意只是来给情侣打打掩护顺便活动筋骨的啊！

一晃神，路聿琛已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篮球划出无比漂亮的弧线，“唰”一声清脆的空心入网。

“好帅！”郁燃看得入神，下意识地低呼出声，眼睛都亮了几分。随即她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立刻欲盖弥彰地大力挥动手臂，转向张凯的方向提高音量：“张凯！碾他！别客气！”

唐一乐嚼着薯片，歪头看她姐这左右脑互搏的精彩场面，庆幸自己坚持要把外卖取消跟着来了，这可比在家呆着有意思多了。

郁燃的目光其实一直黏在路聿琛身上，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打球，一身黑色运动服衬得他肩宽腿长，奔跑时布料紧紧勾勒出绷紧的肌肉轮廓，充满了爆发的力量感。

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凌乱地搭在眉骨，减弱了几分平日里的书卷气，竟透出一种桀骜不驯的野性。

她发现这人就跟那矿脉一样，越深挖了解，越会不自觉被吸引，全是没想到的惊喜。

看着他此刻在球场上掌控全局的样子，郁燃忽然有点走神。

她在想少年时的路聿琛会是什么模样。

大概是冷着脸带着些傲气，穿着校服或者篮球背心，在夏日午后空旷的球场上一遍遍练习投篮。

投丢了会皱紧眉头，投进了或许会露出一个极淡却得意的笑，脸上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怎么没早点遇到他呢？不然她一定是场外喊最大声、最肆无忌惮的那个。

一丝淡淡的遗憾掠过心头。

但转念一算时间线，她上大一的时候他才初三，她高一他刚六年级。

咦～这年龄差，郁燃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罪恶。